祈灵知对盛昭雪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她学会了他的性情,也学会了他的疏朗,暂且将这件事收在心里,专心应对眼下之事。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到残魂的真身,看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用了丹药后,李望舒恢复了不少,自己人也来了,虽然只有十个,但都是他精心培养的优质属下暗卫,以一顶十的存在,他出门在外,带的人一向贵精不贵多。
在他们的调查之下,李望舒很快收到消息,盛昭雪划出的残魂真身所在的地方,只有一户人家,姓孙,是青山县一个富有人家,家中经商。
最重要的是,他家的千金小姐孙世玉,据说出事了。
后面这条消息孙家瞒得紧,外界都不知道,是李望舒的属下暗卫暗中调查得知,他们抓住了隐秘出入孙府的游方大夫。
李望舒判断这个孙世玉就是所谓的残魂真实身份。
“既然暗地里请大夫,就说明是生了病,那又为何要隐瞒呢?”盛昭雪,李望舒和净言三人正坐在一起,探讨着暗探带回来的消息。
“许是什么不能见光的病。”李望舒推测。
“未必,怪异之症。”净言难得开口发表意见。
盛昭雪左右为难,觉得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而无论哪一种,这些个要脸面的大户人家,都不能容忍传出消息,被外人闲磕牙,甚至传出什么谣言来。
如此这般讨论一会儿,在最坐不住的盛昭雪的振臂一呼之下,三人停止讨论,出了县衙,朝孙府走去,孙府财大气粗,在青山县占据了块好地方,距离县衙只有三条街。
谁料刚出县衙,就见县衙旁另一个大户人家,牌匾上写着‘魏府’的大门口,聚集着一大群人。
看见人群里熟悉的钱县令身影,盛昭雪下意识想逃,她怕被叫去吃饭。
又多看了两眼后,她才放下了心,钱县令忙着劝架呢,大概没心思想着吃饭的事。
三人要去的孙府需要从这里路过,离得近了,盛昭雪看见了人群里见过一面的女子,‘咦’了一声:“是她”,不知不觉驻足看了起来。
这女子,竟是魏家出殡那日,人群里的一个女子,那日棺材无故翻倒,其他人都惊慌失措,这个女子是最先反应过来,镇定的指挥现场的,她印象很深。
盛昭雪猜测她很有可能就是灭门案唯一逃过一劫的魏家长女,那看来这个魏府就是灭门案发生的那个魏府了。
奇怪,魏府既然距离县衙这么近,案发时有打更人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拍门声和惨叫身,难道县衙的人听不见吗?
这样想着,她也没放过人群的热闹,这些人分成三方,一方是县衙的人,由钱县令带领着将另外两方隔离开来。
另外两方,一方以魏家女为首,应是魏府中人,看服饰都是下人。另一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群人不仅人数最多,看所穿的服饰皆是上好的料子和款式,连配饰也很讲究,不是下人穿得起的。
而他们对着魏家女时,那鼻孔朝天的脸,和嚣张的气焰,更不是下人能有的。
很快,钱县令贴心的解答了盛昭雪的疑问,他把自己当栅栏,拦在两方中间,脸对着人多的那伙,苦口婆心的劝解:“魏家老人刚走,你们就上门来逼迫人家女儿,这也不是作舅舅舅母的该做的事嘛。”
哦,原来这群人是魏家的亲戚们。
那当舅舅的中年人还没说话,旁边疑似是舅母的中年女人先开了口,气焰凌人:“什么舅舅,一个外家女,在魏家待久了,身份都拎不清了是吧!”
她不仅声音大,嗓音还尖锐,这一喊,顿时引来更多如同盛昭雪一般路过的闲人驻足。
魏家女仍旧一身素缟,身量纤细,未施粉黛的脸很是清秀但苍白,只头上插了个素白的簪子,更衬得那脸色如纸一般,她听闻这话,身子晃了晃,受刺激般要晕倒。
“哎呦!”反应最大的是钱县令,见魏家女大受打击的模样,想要伸手去扶,然后意识到自己是个男子,便使了个眼色给魏府丫鬟。
等丫鬟扶好魏家女,钱县令才开口:“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魏小姐早已被二老承认,是正经的魏家人,什么外人不外人的。”
这次换魏家舅舅针锋相对了,他倒是没有自家夫人那么激动,甚至还淡定自若:“县令说笑了,这丫头没入宗谱,就算不得魏家人,再说了……”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眼神浸着冰霜般:“此女竟还想霸着我妹妹妹夫留下的偌大家产,这份家产,终归只能由魏家血脉来继承。”
魏家女似是终于喘匀了一口气,拨开钱县令,朝着众人作了个揖,道:“舅舅,灵素并无此念,这份家产本来是要留给弟弟的,谁知道……”
她哽咽住了,轻拍心口缓和情绪,才又继续说下去:“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灵素不过是习惯了帮忙打理生意,并不是要霸占着。”
这魏灵素竟然是个养女,还是个没入宗谱的养女。
围观的人渐多,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看热闹,有人同情,有人大言不惭的分析局势,显然很了解魏家:
“魏家富甲一方,在咱这县城可是独一份的,当铺,茶楼,客栈,首饰铺子……少有不涉猎的,有些产业都铺到外面去了,据说连天子脚下,米贵的盛安城,都有魏家店铺,如今魏家一家三口一夜暴毙,只剩下这个十来岁的养女守着金山银山,谁不眼红,啧啧啧。”
众人嗡嗡声不小,传进了魏家众人耳中,顿时神情各异,估计自己心里合计着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唯有魏家舅母,丝毫不理会外人议论,见魏灵素走上前来,伸出保养得宜的长指甲,点在魏灵素额头上:“一张嘴倒是会说,不过,今儿你就是说破天去,你也就是个外姓人,由不得你霸不霸着,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她张口闭口外姓人,倒是引得周围人叽叽咕咕的笑起来:“说起来,人家至少还姓魏呢,这人姓啥?”
魏灵素受了刺激般,挡回了还要帮她说话的钱县令,昂首挺胸回魏家舅母:“父母亲和弟弟没了,魏家再无灵素牵挂之人,灵素也不会纠缠不清,三日后宴会,灵素会当众宣布,恢复本姓,至于家产,”
她不大的声音掷地有声,让所有人都听见:“家人尸骨未寒,凶手尚未寻到,灵素不会沾染家产半分,只将其用来追索那害死我亲人的凶手,哪怕倾尽所有,也要将凶手揪出来血债血偿,在此之前,其他人谁也别想染指!”
魏家亲戚一时哑然,谁也没想到,魏灵素面对逼问,最终竟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但似乎,这很合理,谁也无法说什么。
凶手尚且逍遥法外,若魏家亲戚执意要拿走这份家产自行挥霍,估计要承受所有人的白眼和唾弃。
魏家舅舅像是第一次认识魏灵素一样,直直盯了她好一会儿,一甩衣袖走了。
“为了钱,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欺负一孤女,真是无耻。”盛昭雪愤恨。
李望舒淡淡笑了,这种事,甚至更过分的事,盛安城每年都要闹出无数桩来,他早已见怪不怪。
“那个魏灵素很聪明,知道自己养女身份为人诟病,所以把含冤而死的家人拉出来挡住那些人。”李望舒随口评价了一句。
等抓住了灭门案凶手,这个过程中用掉了多少家产,还不是魏灵素说了算,那些人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她。
李望舒直觉魏灵素没有她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但不关他的事,他也并不想多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