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间的时间和人间不一样，那里连时间都是错乱的，所以从净言处得知两人才进去一刻钟就出来了，盛昭雪并没有诧异。

李望舒直接和里面的邪物接触，对身体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出来后就去休息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他从盛安城带来的属下也到了，共十个，很有规矩的分成两排等在李望舒的门口，一言不发，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好奇的四下张望。

他醒来后，脸色有点不好，像是大病了一场，苍白的过分了。

盛昭雪没想到三途间对他的影响这样大，抠了两颗丹药递给他。

“习惯了”他自己倒是不在意，接过丹药塞进了嘴里，没有血色的脸色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黝黝：“从小便如此，只要做了噩梦，就会高烧不退，相比起来，至少现在能下床了。”

盛昭雪有点愧疚，想到在最后被他甩出的那一幕，心里又纷乱起来，说不上什么滋味：“都怪我，连累你了。”

李望舒浅浅一笑，说出的话安抚了她的不安：“是因为我又做了个噩梦，和你没关系。”

说到这个，他眼睛一暗，眼角泛起点点疑惑，见她脸色和自己差不多，猜测到了什么似的，竟难得犹豫了片刻，才问道：“那个身缠绷带的人，你认识？”

小师兄叫她‘宝儿’的时候，声音不小，李望舒听见也很正常。

说到小师兄，盛昭雪又想起了昨晚那漫长的一夜，大眼睛下面泛着肉眼可见的青色，她轻咬嘴唇，承认了：“是我的小师兄祈灵知，在符咒上天赋卓越，很厉害。”

没什么好隐瞒的。

原来如此，听了她的话，李望舒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里的神情。

半晌，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下决心似的告诉她：“我做的噩梦，和他有关系。”

嗯？盛昭雪忍不住化身小兔子，竖起耳朵：“什么？”

“怎么说呢，我做的噩梦，只是我自己如此称呼它，但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噩梦，它很可能是现实发生的事。”

关于他的眼睛和手串的事，因为了空大师并未透露太多，他只能自己琢磨。

小时候的梦，虽然时间久远，但是因为每次都把他吓得大病一场，所以有些内容他还有印象，甚至个别几个记得很清楚。

以前他从未主动回忆过，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自从手串断裂后，他细细的琢磨了很久，回忆曾经那些梦境，隐约发现了一个离奇的事实:

那些所谓的噩梦，曾真实的发生过。

因为他回忆的时候，突然发现有几个梦境的内容，现实中发生过一样的事情。而且是他做梦在前，事情发生在后。

他本来怀疑是不是因为曾碰到过或无意间听别人提起过只言片语，所以导致了他梦到相关的内容，但当他调查之后，却发现时间正相反，他做梦在前，随后现实中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所以他猜测，所谓的梦不是梦，而是预言，他看到的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

猜测很离谱，他本不想告诉任何人，但考虑到他‘梦见’了那个身缠绷带的人，对方还和盛昭雪关系匪浅，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盛昭雪也没想到，李望舒说的话如同一个大棒子，重重敲在了她的脑门上，她第一反应是离谱。

哪有这样的事？能预言未来，那不是神吗？

第二反应是，这种说法，她好像以前在哪个残存的偏门古卷里看到过，说确实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难道李望舒就是那种幸运儿，不知道怎么继承了这种能力？可惜当时自己只是把那本古卷当成画本子一样的东西——里面描述的都是离奇古怪的事物，她一个都没在现实里见过或听过。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盛昭雪心脏咚咚跳：“你，你看到了什么？”

三途间那是活人能长久驻足的地方吗？盛昭雪回来后，昨晚一夜未睡，一闭眼睛，就看到小师兄孤零零的在三途间，以各种方式死去……

被金黄色马车带走，被诡异的邪祟害死，一脚踩进深渊里……

她像遇到了鬼压床，半睡着半清醒的看着那些画面，身不由己，她喊不出来，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他一次又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然后在几乎窒息的巨大惊恐里醒来。

可现在李望舒说，他预言到了小师兄的未来，那就是说，他还活着，至少在那个‘未来’到来之前，他都不会死！

盛昭雪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心脏扑腾着落回原位，期待的看着李望舒。

她的反应在李望舒的意料之中，离开三途间已经过了一夜，她仍旧一副萎靡不振，心事重重的样子，除了那个喊她‘宝儿’的男子，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并不关心那个男子，但不愿看她像变了个人一样，所以选择说出来，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勾起了另外一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叫他不舒服。

他无声叹了口气，告诉她：“我看到了，他未来会和一个人同归于尽。”

“什么！”盛昭雪刚落下去的心倏尔又提到了嗓子眼。

李望舒见她因为自己的话整个人都在颤抖，纤长睫毛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赶紧解释：“我并未看到他会死去，只是他会做出这样的动作，至于最终的结果，我没看到。”

那样明朗的小师兄，最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那个人是什么人，竟然叫他恨到如此地步？

“另一个人是谁？”盛昭雪哑着嗓子问，没关系，既然小师兄痛恨那个人，只要她提前，提前找到对方，并把他解决掉，小师兄就会安然无恙……

李望舒微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歉意：“对不起，我看不到。”

这次的梦境很朦胧，他的视角也很独特，仿佛是站在另一个人的背后，透过这人的肩膀看过去的，正看到了站在对面的祈灵知，要不是那身还缠着的绷带，他都认不出来。

因此他能看见的只有祈灵知的正面，和这人的背影。

听他这样说，盛昭雪心里有一瞬间的失望，而后狠狠唾弃了自己。

李望舒能毫不保留的告知自己那神奇的能力，还告诉她小师兄暂时不会有事，已经帮了大忙了，她怎么能如此不知足。

她稳了稳心神，长舒一口气，似是要吐出所有的郁结，露出一个甜美笑意：“谢谢你啊，李望舒，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让我知道了小师兄还活着的消息。”

若不是李望舒，她都以为，小师兄现在已经……

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眼里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不少，李望舒耳边恍惚听到了花开的隐秘‘噼啪’声，耳清目明。

我帮上忙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