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上午,孙家那杵着两座威严石狮子的大门口不远处的人声鼎沸的小茶馆门口,不知为何格外有人气。
孙家管家孙福被老爷打发出来寻找‘能人异士’,站在门口捂着腮帮子,保养挺好的脸上,硬是挤出几条褶皱,他上火牙疼。
孙家大小姐自慕桂坊回来后,就突然患上了奇怪的病症,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孙老爷一心认为是大小姐被青楼的小倌传染了‘不干净’的病症,不敢宣扬出去,怕孙府会沦为全县城笑柄。
只是愤怒的把那些接触过大小姐的小倌都悄悄的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一个同样病症的人,找不到来源,又不敢闹大,一口气又不平,只能找了个由头,勾结县衙把慕桂坊查封整顿了,直到大小姐救回来为止。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顾及慕桂坊了,因为大小姐的病症一日日严重,现在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人就没了。
孙老爷焦虑,大骂,又无计可施,偷偷找来的大夫不是没有名医,但全部束手无策,摇头叹息,话音明里暗里嘱咐孙老爷早点准备后事吧。
孙家乌云盖顶,主人愁眉苦脸,做下人的只能更加哀愁,这不,他作为孙府管家,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孙老爷赶出来寻找‘能人异士’了,太医不成,只能往这上面寻寻了。
大盛朝太平百年,无妖无怪,佛道式微,能人异士大多为了混口饭吃,早改头换面,换了行业了,上哪找去?
这么想着,他慢吞吞的走上街去,还是打算碰碰运气,然后就看见不远处茶馆人声鼎沸的异常。
他没心思凑趣,遥遥望了两眼,一群眼熟的本地人正围着不知什么人,瞪着眼睛情绪激动的讨论着什么,声音太杂,他也听不清楚。
正打算离开,忽见人群里钻出个相识之人,怀里抱着一包什么东西,神情鬼祟的东张西望,正撞上孙福杀人的目光,一僵,假装没看见,灰溜溜的就跑走了。
孙福快跑两步,在一条小巷子口截住了他,暴喝:“张家的,站住!”
“你不在府上伺候,跑出来干什么!见了我为何逃跑!”孙福揪住这人耳朵,一叠声地质问。
原来这人也是孙府的下人。
张家的吞吞吐吐说不出话,孙福立刻思维发散的联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难道你是内鬼,小姐的病和你有关系?”
说着,一把抢过他的药包,一把拖住他的胳膊:“走,随我去见老爷说清楚!”
张家的被这严重的指控吓得手脚发软,瘫在地上起不来,反抱住孙福大腿,哀声大喊:“孙管家,孙管家,你误会了,这不是害小姐的药,这是治病的药啊!”
孙福更不信了:“你一家子都健壮得很,需要治什么病?还敢满口胡说八道,如此油滑,我直接抓了你去见官,大刑伺候,看你说不说!”
一听说见官,张家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都直了,回过神来后,屁股死死沉下去,任由孙福怎么拉都不起来。
孙福只觉这人重的和过年的死猪一样,实在是拉不动,一把扔掉他的胳膊,冷哼道:“行,你不走是吧,那我就去问问你的妻儿!”
张家的彻底吓傻了,一个激灵,见孙福已经迈出两步,一个飞扑搂住他的腰,一副痛下决心的表情:“我说我说,不过,到时候老爷怪罪下来,我可是被孙管家你逼的。”
孙福摸不到头脑,只怀疑他是拿孙老爷做筏子,想要吓退他,当下整整凌乱的衣冠,哂笑道:“你说你的,老爷怪不怪罪,和你无关。”
张家的一咬牙,便讲了起来,听完陈述后,孙福也傻眼了。
这药是管男人那方面的,用药的人也不是张家的,而是孙老爷叫他买的,大小姐虽然才年方十八,但她乃是孙老爷老来得子,孙老爷年事已高,也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再想要,就有心无力了,便也歇了念头。
原本有这么个女儿,盘算着将来找个女婿进门,也算是把香火传承下去了,谁知道,孙小姐从小就被宠溺的无法无天,吃喝嫖赌样样都干,结果年纪轻轻出了这事。
眼看着人要没了,孙老爷心思就活泛起来,丰厚的家产没个继承人怎么能行,便指使张家的这个心腹,到外面求购这方面的药物,想要个儿子。
这些想法不是张家的说的,是孙管家通过自己联想猜到的,老爷只叫张家的求购,可没告诉他是为什么,但他求购的时间太敏感了,第一次买药就是在大小姐刚出事的那天。
难道大小姐一出事,孙老爷就生出了这般想法?可那时候谁都以为大小姐还有救,还是说……一直都有?
孙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起,冻结了他的大脑,叫他不敢再继续揣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