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腻人的亮红色像被抹去了一样,突然消失不见了,李望舒看去,只见那原本血红的月亮,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银白色,还没有黄昏亮眼,依旧占据了小半的视野。
“那是什么地方?”李望舒若有所思,四下打量,两人正在一间屋子里,里面的陈设不变,还是那间客房,但没有净言,也没有实施引魂术所用到的东西。
见自己的佩剑丢在地上,只是呈现出古怪的烟灰色,他试着捡起来,真的能捞起来,和在外面别无二致。
接着他发现,自己的手,不,不止是手,还有衣裳,包括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和佩剑一样的烟灰色。
他抬头去看盛昭雪,发现她也一样,仿佛那月亮的红色褪去后,世界除了黄昏,就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
盛昭雪拎起引魂灯看了一眼,它还散发着温暖的暖白光线,拳头大小,不热,但在这满眼的烟灰色中,看着让人舒服了点。
“你是不是傻”盛昭雪狠狠点了几下李望舒的前胸,神情懊恼:“什么都不了解就敢跟着跑进来,也不怕出不去。”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李望舒回想她那副绝望的表情,他有种预感,若是没跟进来,那就是最后一面。
盛昭雪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果然,准备好的符纸没有跟进来。
咦,赤焰竟然跟进来了?
盛昭雪诧异的反复摸了摸,确定腰间依旧缠着赤焰,奇怪,三途间可是三不管地带,这里神鬼莫测,法器是进不来的,但赤焰似乎没有反应,也没有灵气环绕,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鞭子。
她一时摸不着头脑,却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好时候,趁这功夫,先给李望舒解释了一下此地。
此地名为三途间,是位于天上,人间,地狱的夹缝中,不归任何一方管,这也是‘三途’名字的来源。
这里的事物和人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看两人进来后,周围的景象就知道了,这里完整不变的复刻了人间的事物,只不过,人间的人和法器有关的东西进不来。
这里有着永恒不变的黄昏,也有偶尔到来的红月。
“正常情况下,红月如同大海潮汐一样,是有规律的,且转换的速度不快,让里面的事物有足够的时间躲藏,但也会不定期的进入狂暴期,这时候,红月和银月之间的转换毫无预兆且快速,就不能随意走出房子。”
“红月会对人产生干扰?”李望舒有所猜测。
盛昭雪点头:“准确的说,不是红月,刚才看到那辆巨大的金黄色马车了吗?那不是三途间之物,传说它来自地狱,作用是勾魂,每当红月降临,它就会出现在三途间的每一个角落,除了躲在房屋里的,外面的东西都会被带走。”
李望舒倒吸一口凉气:“带去地狱?”
“嗯,这里现在,可能就你我两个活人,我们是魂魄进来的,肉身进不来这里,其他的,都是怪物。”
什么怪物?像人间话本子里那些狐蛇精怪?李望舒开始在自己脑子里想象。
“什么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三途间没有的。”
好在他们进来前是在屋子里,此刻也房屋里,若在外面,刚才一进来就已经被带走了。
地狱什么样,没人知道,盛昭雪更不想亲身体验一下。
“在这里,不要相信任何出现的东西,哪怕对方人模狗样,看似无害,记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活物。”盛昭雪郑重的叮嘱一番。
李望舒也牢牢记在心中。
“不过也没那么悲观,”盛昭雪轻松道:“青山县不大,找个人还是很好找的,到时候就能出去了。”
李望舒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可我们为什么会进来?”
盛昭雪事先当然不知道,否则她就不会那副表情了,难道是引魂术操作不当引起的?李望舒不懂这方面的知识,胡乱揣测着。
他提到这个问题后,盛昭雪小脸又紧绷起来:“我也不知道。”
李望舒:?
看她那严肃神情,李望舒还以为她要严谨的解释一番。
“嗨呀,”盛昭雪随意摆摆手:“我也是第一次进来,以前只是听师父讲起过,这种地方哪有那么好进,大概是太倒霉了些。”
行吧。
李望舒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接下来,盛昭雪提起手里的引魂灯:“全靠它了,灯在人在,灯灭人灭。”
即便在三途间里,也能够根据引魂灯的指引,找到残魂的本体,就是不太划算,本来小小阴魂术,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而且方便迅速,残魂的本体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必须快点找到。
这下好了,掉到这里来了,得不偿失。
“红月狂暴期,最安全的时候就是它刚刚转换为银月的时候,下一波红月走后,我们就根据引魂灯指引,顺着这些房屋去找本体。”
若是她自己,刚才红月一退去,她就直接走了,现在多了个李望舒,得将该告诉的东西先告诉他,否则不小心死掉,就太冤了。
盛昭雪沉下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引魂灯上,很快,引魂灯暖白的光芒放射出去,遥遥指向一个方向。
本体就在那个方向!看起来距离的也不是很远,盛昭雪心里多了些把握。
现在,只等下一波红月来临了。
咚——
突然,房门被敲响。
两人就站在房门旁的窗户处,盛昭雪顺着窗棂望去,什么都看不见。
“李望舒,先不要开门,顺着门缝看看外面是什么。”
盛昭雪叮嘱着,心道难不成还能是钱有圣又来喊吃饭了,那当然不可能。
她自己不去,是因为她持着引魂灯,这东西只能她拿着,还要保护好,一旦灯灭,两人就会迷失在这里,永远出不去。
凡物还是能用的,李望舒一手持剑,顺着门缝朝外看去。
他的脖子抬高,再抬高,好像敲门的东西很高大,需要仰头去看似的。
李望舒已经很高了,需要他去仰头看的东西,那得多高。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处,喉结动了动,握剑的手冒出一条条青筋。
“那是个人?”李望舒犹豫道:“非常高大,不是人吧,它只有人的身体,但是头没有,也不是没头,而是,是一块木头……”
李望舒从没这么犹豫过。
那玩意比他足足高了三四个头,面对着门,平平的直视前方,不,李望舒不确定它是否在‘看’前方,因为它没有五官,更没有眼睛。
整颗头就是一块腐朽的木头,上面遍布着细小的红色,红色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好像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