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摸不着头脑,出去了,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一看那灯笼模样,盛昭雪无话可说。
那竟然是一只通体白色的灯笼,全部用白纸糊的,下面还吊着一只可疑的白色菊花。
李望舒定定看着那只菊花灯笼,脸色不太好看:“这是从哪里买来的?”
衙役憨厚的挠了挠头:“最近的店买的。”
“白事店?”李望舒语气奇异。
衙役后知后觉自己办了错事:“大人您没说白事店的不可以……”
李望舒:突然好想李固,虽然他有脾气,但他也有脑子。
“算了,凑合用吧。”盛昭雪其实没那么忌讳,干她这行的根本没有忌讳的余地,鬼都不知道抓多少了。她只是震惊于那衙役真能干出这种事来,他是普通人,竟没想到忌讳吗。
时间不等人,盛昭雪拽了拽系着残魂的那根白线,残魂顺从的化为一股青烟,飘进了灯笼里,灯笼晃晃悠悠的亮了起来。
原来,‘灯芯’就是引魂术所寻找的那个魂。
这个灯芯,就是找到本体的那盏指路明灯。
她最后用赤焰在地上圈出了个圈,自己坐于其中,赤焰立刻光芒一闪,一张红色的光芒倒扣下来,将她包在其中。
一切具备,盛昭雪看了眼净言,他要为自己护法。
净言一手将魂线在自己的小指上缠绕一圈,打了个结,一手掐算了一会儿,手指一定:“现在。”
盛昭雪点头,轻舒口气,握紧灯笼,口中念诵起古怪的文字:“月映幽潭水,风止奈何津,亡者失其路,徘徊忘归辰……”
李望舒站在一旁,那一字一句如同晃荡的灯火,模糊的传入耳中,那声音也不复从前的清脆悦耳,变得低沉苍凉,仿佛另一个人在说话。
噼啪——
那灯笼里的残魂,像真正的蜡烛一样,发出燃烧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字句不断,像是孩童的歌谣:“今以魂召汝,以影塑汝身,,踏过腐土新坟,取来残魂为引——”
声音越来越低沉,如流水呜咽,周围空气变得寒凉凛冽,李望舒恍惚间看到了无数朦胧晃动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窃窃私语。
他摇了摇头,想要摆脱这种状态,视线无意间落到了那三炷香上。
本来一样长短的三炷香,不知何时变成了两短一长。
只有正中间一根是正常燃烧的,其他两根已经过半,甚至都快见底了。
同一时间,净言也睁开了眼睛,看向那香,李望舒第一次见他如此凝重的表情,像是有个附身菩萨走了,他又变回了原本人类的模样,有了七情六欲。
同一时间,那首‘童谣’也念诵到了最后:“魂兮,归来~”
同一时间,引魂灯光芒大放,盛昭雪突然双目圆睁,像是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
“三途间!!!”
在她喊出这三个字时,表情从震惊转向绝望,而后被迫沉入了一个梦境,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微弱下去。
那副绝望的表情,像一根针刺在了李望舒的心脏上,他来不及多想,听从心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下一瞬,他也如盛昭雪一样,闭上了眼睛。
李望舒很快就恢复了意识和知觉,睁开眼睛,不变的是,他还在原地,变化的是,他的视野里充斥着热腾腾的红色。
那红色太过强烈,比大盛最炙热的夏日正午的阳光还要强烈,他的眼睛先是无法适应,只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而后眼前又蒙上了一层什么,像是柔纱,将红光‘过滤’,变得柔和。
他这才睁开眼睛,呼吸都滞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晃动的东西,那是比房屋还要高大的马车,那马车是耀眼的金色,巨大无比,前方足足有八匹马拉车,马的背上全部生着四翼,雪白皎洁,马的眼睛却是同样的血红色,透出一股不详的气息。
马车被八匹马拉着,使过他面前的街道,速度奇快,一眨眼就远远的跃了出去,却没有留下半点声响。
就像是,那只虚幻的事物。
李望舒目光追随马车行去的方向,那极远的天地间,显现出了红光的来源,那是一轮同样巨大的月亮,与大地相连,几乎占据了天空的三分之一,月亮背后的天空,则是大片大片浓烈的黄昏之色,像是把无数个人间最明亮的黄昏叠加在了一起。
“这是?”李望舒头一次因为看到了一些景象,而口齿干燥。
“三途间。”盛昭雪语气清晰的回答。
“我们不在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