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县令点头:“对对对,确实是。”
盛昭雪转头将那可疑之人的事给李望舒讲了,连同之前在客栈里被塞了纸条都说了。
是有人针对盛昭雪二人,还是凶手害人后见两人是外地人,所以设计将两人当做了替罪羊以脱身?
李望舒本来倾向于后者,毕竟两人刚到这里,人都没认识半个,谁会针对他们呢?可是客栈里竟然有人塞纸条提醒他们这里危险,他不认为是陌生人闲着没事干才做出这种事的,这样一想,也许真有人针对他们。
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信息太少,怎么想都是在猜测,没有证据。
“算了……”盛昭雪扇了扇钱县令身边快要发酸的空气:“调查死者重要。”
李望舒也皱眉:“还不去请仵作验尸,然后把尸体运回去。”
钱县令如蒙大赦,接过八字胡递来的汗巾,在额头上狠狠抹了一把,还不忘问李望舒:“此时不详,大人和姑娘先行离开,等仵作有了结果再报上来?”
“查案自是要亲临现场。”便一起等着仵作。
这期间,净言也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追错了方向,他追出很远,却没找到一点那人的痕迹,只能返回,这才知道,短短时间,盛昭雪出了这事。
净言和李望舒简单打了个招呼。
仵作来的很快,是个年纪不小的老人,背着一口大大的箱子,身材瘦小,钱县令能装他两个了。一看这场面,哪里敢让大人们等着,喘匀一口气就验起尸来。
谁知,他距离尸体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定住了,直呆呆的看着尸体。
盛昭雪察觉不对,一手扶着赤焰,上前几步来到仵作身后,手搭上他的肩膀,暗暗用力:“你没事吧?”
她这一出声,仵作身子一抖,然后又是一抖,接着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剧烈。
终于,那颤抖的幅度达到了顶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呼,老人肩膀一松,扑到尸体身上:“环儿啊!!!”
盛昭雪还欲问出口的话闷在喉咙里,随着老人奔出而停顿在半空的手臂悄悄落下,一言不发的退后几步。
净言道了声:阿弥陀佛。
这情形,谁都看出来了,这死者和老人关系匪浅。
再看其年纪,盛昭雪也大略猜出来了,她微叹了口气,听旁边八字胡压低声音道:“呦,难道是金环?金老的孙女?”
果然,盛昭雪心道。
死尸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楚面目,所以这些当地人有相熟的也没认出来,金老大概是看衣服眼熟而认出来的。
不知哪里来的几朵白色小花,被风卷起,平平的掠过老人的脚边,径直飞向金环的头顶,点缀了凌乱平淡的发丝,左右摇摆,像是告别,而后再次被风卷起,飞向自由无垠的广阔天空。
金老模糊的泪眼随着小花而去,仿佛连灵魂也跟着飞走了,只剩下个人间躯壳。
盛昭雪悄悄上前几步,一张符纸干脆的拍在金老背上,老人像被大手重重拍了一下,喉咙干哑的咳嗽几声,深深吸了口气,人总算回过神来了。
“换个人来验尸”李望舒对钱县令吩咐。
“哎”钱县令摆摆手示意衙役去寻人。
另一个仵作也到来了,盛昭雪看着老人和孙女交握的双手,心有不忍:“老人家,此地风大,到旁边屋子里歇一歇吧。”总不能叫他亲眼看着亲人验尸。
盛昭雪说着去拉他的胳膊,一拉之下却没拉动,老人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珠看了她一眼,见她和自家孙女差不多的年纪,更加悲从中来,缓缓站了起来,身形晃了两晃,一手去推盛昭雪:“不用,我亲自来。”
话音沙哑但坚定。
“叫他去吧”李望舒又开口,这次是对着盛昭雪说的:“我们要做的,是查清死因后,揪出凶手,叫死者瞑目。”
盛昭雪便退回来李望舒身边。
金老听了这话,佝偻的身体抖了抖,衣袖在眼睛上拭过,随后打开身侧的箱子,将工具一样一样的摆了出来。
那边在验尸,李望舒这边调查起来金环身世和过往。
金环身世很简单,父母早亡,和爷爷相依为命,虽然爷爷有个仵作的正经收入,但是青山县是个安静和平的地方——以前。
因此需要仵作的机会不多,不足以养活两个人,所以金环大一些的时候,就开始在外面摆起来摊子卖胡饼,胡饼的做法是多年前一个路过的胡人教给金环的,这东西在盛安城不稀奇,但这种小地方可稀罕着呢,生意还算不错。
爷孙俩就这么过着小日子。
“这么说,两人并无仇家?”听完金家过往,李望舒先提出了关键问题。
调查的衙役挠挠头:“没有吧,就是这段时间爷孙俩因为是否让金环成为仵作,别着劲呢,老爷子希望有人继承衣钵,金环一个小姑娘不愿意接触死人,左邻右舍听到过两个人吵架。”
李望舒对他这种不确定的语气不悦:“再去查,我需要确定的信息,而不是“没有吧”,知道了吗?”
衙役低着头退走了。
“啊——”
就在这时,验尸的金老发出一声惊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几人上前追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金环被撸起的衣袖后,小臂上有一个图案。
那图案是黑色的,勾勒着一个‘卍’字,上面散发着黑气,一股股冒出来,看的久了,那字竟好像活了一般蠕动起来,再定睛一看,又不动了。
这是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出声,没人知道这是什么。
盛昭雪余光一扫,见净言的衣角微动,转而去看他,他神情罕见的凝重了一点,似是在细细思索什么。
“净言,你知道什么?”她直接问,将目光都引向了他。
净言摇头:“好像在哪里见过,需细细回想。”说着抬起头,目光看向无尽虚空。
盛昭雪不再打扰,等金老验完尸。
又等了许久,终于完事了,风烛残年的老人嘶哑着开口:“死因是溺水而死,没有挣扎痕迹,不见了,不见了肾脏,死亡时间无法推测……”
老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呜咽着软了下去,硬撑着的一口气泄了,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摧残过的树苗,支离破碎。
“但环儿在七日前,与我大吵一架后,就不见了,失踪了。”老人失了力气,脸上像被雨水洗过。
那就是说,死亡时间就在这七天,可为何无法推测死亡时间?
李望舒也问出了这话,老人摇了摇头:“环儿的身体状态很奇怪,肤色如生,并无腐坏迹象,也没有散发尸体该有的味道,反而有一股奇异香料的味道,甚至血液尚未凝固,关节处还保持着轻微的僵硬与弹性,像是,像是刚刚咽气。”
但古怪的是,通过胃里的残渣状态检验,绝不是刚刚死亡的。
这确实古怪,盛昭雪目光又落到尸体胳膊上的图案上,那漆黑的颜色像一根刺,刺入她的眼底。
“难不成,这东西是一种……”
“是诅咒”
在一边沉思的净言突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