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雪来得及反应,但她只是看热闹似的睁大了眼睛,等着看那厮的下场。
“啊——”
嗯,这道叫声是盛昭雪心里给他配的,要知道,人在危险突然到来的瞬间,身子是僵住不动的,自然也发不出声音,所以她只能看见县令张大的嘴巴,并贴心的在心中帮他配音。
只见那马前蹄高高扬起,悬在县令头顶,只停顿了一瞬,然后在盛昭雪期待的目光中,狠狠落下,落在了……县令的身前。
马蹄竟然精准无比,毫厘不差,擦着县令的身体落了下去,虽然没踩死他,但刮到了他的鞋子,估计是伤到了脚趾,他反应过来后,抱着脚嗷嗷叫了起来。
经常被马踩到的朋友们都知道,马蹄坚硬,即便只是被刮到,也是很疼的。
切~
盛昭雪并不满意,无趣的探头去看那个险些为民除害的家伙:“喂,你撞到的可是喜欢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的本县县令,你死定了,还不快……李固!”
等看清楚驾车的人熟悉的脸,盛昭雪的话语突然拐了个弯,最后两个字音调都变了。
以县令的德行,这个差点把他爆头的家伙别想有好下场,盛昭雪本着同病相怜的心态,趁着县令还没反应过来抓人,赶紧提醒这家伙快跑。
结果那人竟然是李固,那车里面的人是……
她正为自己的猜测欢喜,车帘一动,一人自行掀开帘子走了下来,一身天青色低调圆领通袍,长身而立。
正巧满天的白雾稍散,大束久违的金色光芒穿透雾气,直射下来,正铺在那人身周和眼角眉梢,勾勒出一张俊秀清雅的脸来。
那不应该出现在这偏僻荒芜之地的模样和气质,叫所有人呼吸一滞。
除了一个人。
李望舒!
真是你啊!
快看我啊,是我啊!
盛昭雪一眼就认出了他,欢欢喜喜的弯起唇角,强行挣脱绳索,毫不扭捏的抬起两只手,不断在头顶交叉挥舞,冲着他大喊。
余光里一道娇小身影又笑又跳,语气里的欢喜满的要溢出来,李望舒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不由得也漾出笑来。
他像没看见跳脚的县令一样,只朝着盛昭雪而去:“几日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她梳着未嫁少女常见的双鬟望仙髻,以浅碧和粉白两色丝带缠绕发髻,并编入发丝之中,最后在发髻顶端各簪一朵用米珠与细银丝穿成的小小茉莉绢花,栩栩如生。碎发被精心收拢,只留两侧细碎的绒发。
穿着件与丝带颜色呼应的天水碧齐胸长裙,外罩一件轻薄的纱丝罩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袖口处露出的一截缠绕在手臂上的赤焰,却在这柔弱的装扮上增添了一份强势,叫她看着没那么好欺负。
可现在还是有人欺负她,那根缠绕在她身上的绳索揉乱了衣裳,留下一道污黑的痕迹。
“我没事啊,你来的真及时,要不然我就要被抓去大牢里了!”
她丝毫不在意脏污的衣裳,眼睛一闪一闪的表达感谢。
“你你你,你又是什么人!”
两人没寒暄两句呢,县令总算反应过来了,那股后怕和濒死的体验,在胸口里疯狂的乱窜,让他手软脚软,但嘴最硬。
“给我死,给我一起死!”
县令对着两人发泄那腔被惊吓的怒火,却在李固跳下车,背着人群朝他举起一块腰牌之后,戛然而止。
那大张的嘴,瞪圆的眼,因喷着怒气而涨大变红的鼻头,和那扭曲的脸颊,因为从极致的愤怒硬生生扭转成谄媚和惊吓,导致彻底变形,叫人不忍猝睹。
“这,这,京城来的李大人?你好你好,我是本县县令钱有圣。”
吞了口唾沫,神奇的一下子收敛起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他一样:“大人金尊玉贵,怎么来咱们这穷乡僻壤了?”
李望舒双手负在身后,谎话张口就来:“本官路过此地,派了人先行探路,怎么被你给抓了。”
这话说的和盛昭雪先前的话相互矛盾,她刚才明明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怎么就成你先派来的人了?
盛昭雪落后他半步,伸手悄悄扯了扯他的腰带,这么扯谎真的可以吗???
县令的反应告诉她,可以。
他仿佛连带着也忘记了盛昭雪说过的话,搓着手笑道:“哎呀,误会,都是误会,还不快给这位姑娘松绑。”
盛昭雪心下大定,在后面偷偷得意的瞪了一眼县令,翻了个白眼。
县令一僵,嘴角抽搐一下,装作没看见,道:“李大人,无论如何,既然来了咱们县,别的没有,酒肉可是管够的,要么先行移步?”
盛昭雪打断他:“哎哎哎,吃什么饭啊,也不怕这死尸死不瞑目的瞪着你!”
这厮还真是,两只眼睛只往上面看,下面发生的事,半点都不放在眼里。
李望舒也道:“这里怎么有一具死尸?”
他当然是因为发现了盛昭雪被为难,才叫李固冲出来解围的,但离得远,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盛昭雪一开口,他才看见有具尸体。
“没什么~”盛昭雪立刻接话,拉长了音调:“有人在客栈外将我和净言引了出来,因那歹人在岔路口放烟雾弹,我俩分开追索,然后我就碰见了这死尸,然后县令大人就说人是我杀的,还顺便给我安了个灭门案凶手罪名,哈~县令大人,我没说错吧。”
告状的好机会,不用白不用。
李望舒侧头看钱县令,眼里都是质疑,压迫感十足:“钱大人查案子的手段真是与众不同。”
语气不重,却似那寒冬腊月的落雪,又轻又飘,凉透人心。
钱县令一双手没处摆,抓耳挠腮的憋不出解释来,眼风直往后瞄。
他身后那个李望舒一下马车,就缩成鹌鹑的八字胡见自家大人暗示,知道缩不成了,轻咳一声,双手在衣摆上扶了两下,摆出一副架势来,上前拱手:“是……”
“你是钱大人吗?”不等他开口,李固就一伸手拦在了他面前。
“啊?”八字胡傻了一下,下意识解释:“不是……”
“不是就别碍眼。”李固赶苍蝇似的朝他挥手:“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李固大手似蒲扇,随意挥起来都带着呼呼风声,只对着八字胡脸上扇去,八字胡生怕被殃及,双腿飞快捣着后退,被逼到了一旁。
钱县令无法,亲自上阵,硬着头皮解释:“是误会,这姑娘看见死人都不怕,除了凶手,下官想不出别的,因此才……”
“因为她胆子大,所以灭门案也是她所为?”
这个就无论如何也圆不过去了,盛昭雪来这里才区区两天,很多人都看见了,稍加调查就能知道,怎么会是七日前灭门案凶手。
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怎么,钱县令额头上和身上都沁出汗水来,散发出一股涩涩的味道。
“再说了,你怎么来的这么快?”盛昭雪一说,李望舒就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里距离县衙多远,是谁告诉你这里有命案发生?”
对哦,盛昭雪前脚发现死尸,县令后脚就到了,除非县衙就在街对面,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难道是那个人?盛昭雪想起刚才大喊杀人后就消失的可疑之人。
钱县令一哽:“有,有人报官的。”
“那人在哪里?”李望舒继续逼问。
钱县令左看右看也找不见人,盛昭雪道:“别找了,那人是不是一身暗黄色麻衣,个头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