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真不是我们不仔细，现在比以前检查的细心多了，但就因为出现了这种奇怪情况，才使得这么严格的情况下，都混进去了虫子。”伙计也忍不住抱怨。

“其他地方有吗？我是说，其他的酒楼。”盛昭雪又问。

老板摇头：“不清楚，就算是有，也不会叫外人知道的。”

那倒是。

“我能看看厨房吗？”盛昭雪突然道。

“有情况吗？”见她这么感兴趣，李望舒猜她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几分猜测，还要确定才行。”她声音沉了下去，眉间浮现一抹忧虑，若真是自己想的那样，事情就大条了。

李望舒直接叫老板带路，几人来到了后厨。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清理着什么，看到陌生人脸，下意识把手背了过去。

老板叹了口气：“不用藏了，这位是大理寺的李大人，来看看厨房情况。”

厨师听了，将手拿了出来，摊开，手心里捏着一只死老鼠，他脚下，还散落着十数只虫子尸体，四脚朝天，已经死透了。

“你看看，早上刚清理过，这才正午，又出现了这么多。”老板指着那堆尸体，越发唉声叹气，眼神却是看着李望舒的，他也机灵，既然被官员知道了有这么回事，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立刻说清楚把自己责任撇清，免得引起他的恶感。

李望舒没吭声，看向盛昭雪背影。

她已经来到了墙壁处，墙壁粉刷的雪白透亮，上面一丝油污也没有，看得出来是经常收拾的，下面的许多厨具和常用的大锅也非常干净，锅底都擦的明净。

老板没说谎。

就在此时，她发现墙壁上有点异常，一股小小的水流从上方顺着墙壁流淌了下来。

她抬头望去，水流看不见来源，似乎是墙壁里自行渗出的。

最近又没有下雨，墙壁怎么如此潮湿？

盛昭雪伸出手指抹了一点水渍，谁知道，一碰到，手指就像针扎一样，尖锐的疼痛，像摸了一块千年寒冰，寒气顺着皮肤钻进身体。

赤焰忽的窜出一团火苗，将她的手指包裹住，上面的水渍都蒸发成一团白色雾气消散了。

“这这这……”这神奇的一幕，把老板惊得结巴了。

“怎么样？”李望舒使了个眼神叫老板稍安勿躁，来到盛昭雪身后，看向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与水渍接触的地方已经泛起了红色。

“真有问题？”又不是热水，哪里会接触一下就红了手指。

“这不是水，是阴气凝结而成的。”盛昭雪嗯了一声，指着水渍问老板：“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说话间，又有两条水渍从墙壁里渗透出来。

“这个也有问题吗？我只当是春天到了，墙壁返潮呢，没有特别留意过。”老板道。

“是一个半月之前。”厨师开口：“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就是第一次出现大量虫子尸体的时候，只是我也没有将这俩联系起来。”

厨师的话证明了盛昭雪的猜测，但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盛昭雪拉着李望舒出了醉贤楼。

“李大人，你多派点人手，调查其他酒楼是否也有同样情况发生。”她观察天色，然后对李望舒道。

李望舒叫李固带人去调查。

“我曾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了大妖出世前的征兆，便是蛇虫鼠蚁纷纷无故灭亡，花草树木全部枯萎，阴气凝结成水，使房屋潮湿不堪，甚至更加厉害的大妖，会导致天气的变化，人间看不见太阳和月亮，那是因为妖气太过浓重，形成的遮云蔽日景象……”

能够影响人世的大妖，都不寻常，师父也只在百年前见过，盛昭雪更是只在书面上看到过介绍。

“现在的情况只符合第一点，后两点还没有出现，也可能判断有误。”见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李望舒故作轻松道。

盛昭雪咧了咧嘴，想笑一下活跃气氛，但表情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旦这种大妖出世，别说我，恐怕连师父也没有把握能战胜。”

“到时候，必将有一番血雨腥风。”

她恍惚看向周围，百姓们对可能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可能死去，三三两两说笑着，喷着唾沫砍价。

两人上了马车，朝着白马寺而去。

“若此事是真，白马寺的了空大师必然也注意到了，且看看他怎么说。”李望舒还安慰着，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无论如何，有些担子你无需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一路上只闻车轮的震动声，车内气氛一片凝滞，盛昭雪低着头，浑身都包裹着一股看不见的情绪，那情绪名为悲伤，她似乎沉浸在了里面，无法自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啪嗒——

一颗眼泪从她低垂的脸颊滑落，掉在交握在双腿上的手背上，摔成几瓣。

“都怪我，是我太笨，我实力不够，赤焰在师父手里明明很强的，到了我这里，连个幻境都打不破。”她的声音掺杂着浓重的鼻音，控诉自己。

“如果我能强一点，再强一点……”如果她足够强大，就不会惧怕任何事物，能保护任何想保护的人。

肩上一阵温温的，一只手搭在了上面，轻轻用力唤回她的神智：“你很强，知道吗？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女子都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李望舒的声音近了些，一字一句很缓慢，但很清晰。

盛昭雪抬起泪眼看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一开一合。

“她们忙着打扮自己，忙着挑选喜欢的男子，忙着春日踏青，夏日扑蝶，秋日看景，冬日赏雪……”

“而你，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她们安宁的日子，为她们消除危险。”

所以，你真的很强，也很坚强。

那样的日子，时刻与诡异的妖邪打交道，不知道多少次在死亡边缘走过，你都挺了过来，甚至没有因此变得怨天尤人。

盛昭雪领会了他的意思，抹掉眼泪，看清他的表情，眼里恢复了一丝光亮：“真的吗？你这么看我？”

“千真万确。”他的语气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盛昭雪终于破涕而笑：“还没认识多久，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那我要更努力的让自己变强才行。”

她胡乱将眼泪擦干净，平静下来后，发觉自己这副脆弱的模样被人看见了，怪不好意思的。

马车停在白马寺前时，盛昭雪已经好了，两人下了车，身后一阵急促马蹄声追了上来。

李固调查出了结果，赶过来禀报了。

不出盛昭雪预料，其他酒楼甚至人多些的店铺，都出现了这种状况。

因为这样的地方人气足，阳气也足，对这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反应更加明显。

马寺是盛安城最著名，香火最盛的寺庙。

坐落于朱雀大街一侧，与皇城遥遥相望，占地广阔，规模宏伟，重重殿宇沿着中轴线纵深排列，显示出无上的庄严与秩序。

巨大的主殿建在白石须弥座台基上，朱柱如林，斗拱宏大如鹏鸟展翅，覆盖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折射出万千光辉。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仍旧为这庄重的气势而震撼不已。

这是皇家寺庙，但平日也对平民开放，庞大拱门前常年预备许多凉棚，看起来格格不入，这里用于定时的施粥穷人，赈济灾民，这才是它成名后仍旧能够保持香火鼎盛，人人敬畏最重要的原因。

平常总是人流如织，热热闹闹，今日却有些不同。

两人还没踏进去，就见一道道小旋风卷着杂草落叶直上天际，她眯着眼睛抬头看去，整个寺院的上方，正萦绕着一团厚重的黑灰色云团，成漩涡状，漩涡里不时传出雷动声，似要将大殿连根拔起。

如此景象，叫她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