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平常人家属于逾越,盛昭雪却并不反感,白氏笑的也更开心了:“我家丫头长得好看,还特别能干,胆子比那些娇小姐不知道大了多少,可不就是最好的。”
盛昭雪无奈,在母亲眼里,她就没缺点。
白氏知道自家女儿爱吃,叫丫鬟上了好几盘点心,盛昭雪摸摸鼓鼓的肚子,拈起一块吃了起来,这不算正餐,是饭后甜点,她告诉自己。
白氏示意赵嬷嬷,赵嬷嬷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盛昭雪:“小姐,那些首饰换的钱,晚点送去白马寺。”
盛昭雪随意掂了掂,感觉重量不太对,打开一瞧,发现比自己预想中少了不少:“赵嬷嬷,就换了这一点吗?”
侯府的首饰都是顶好的,而且数量还不少,盛昭雪当做江映月对自己帮忙的报答,把江映月那份厚着脸皮都收走了,没道理才换这点。
“这些是换少了吗?掌柜的竟然坑骗熟人,奴婢这就去找他理论。”赵嬷嬷抓起钱袋子就要往外走。
盛昭雪把她拦下了,反正今日无事,她还要去白马寺一趟,顺便去讨回少的银子。
那些首饰寻常人家没有,赵嬷嬷没见过不知道贵重,只当成了平常首饰给当了。
盛昭雪可不乐意,那都是她冒着危险赚的,事关自己小命,绝不肯吃这个亏。
“雪儿,昨晚娘说的话是开玩笑的,那个李大人身份不妥当,你离他远点吧,娘会留意着合适的人家。”
盛昭雪:?
这都哪跟哪啊,盛昭雪无奈:“娘啊,你在说什么呢,李大人我才认识几天而已,勉强算是个朋友。”
白氏见女儿表情正常,不像很上心的样子,终于放了心,心思便全放在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上。
盛昭雪吃饱喝足,攥着银袋子出了门,不忘了叮嘱:“娘,你按时吃饭,不要等我,下午还要去一趟白马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离开的背影透着点气势汹汹。
……
比起贪睡的盛昭雪,李望舒起的很早,梳洗后直奔花时院。
安王府占地广阔,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头沉睡蛰伏的巨兽。府邸是皇帝亲赐的,还大大整修过,形制略仿皇宫,就可以看出来皇帝对这个亲弟弟的宠爱。
几乎可以成为宫殿的所有房屋顶都覆盖着绿色琉璃瓦镶黄剪边,这是特许的恩典,黄边如天子荣光的延伸。游廊四通八达,廊檐下皆悬挂精致的羊角宫灯,窗棂多为步步锦样式,糊着洁白的高丽纸,点缀着罕见珍稀的彩色玻璃小窗。
李望舒修长身影缓缓行走于其中,目不斜视,初生的冷阳将他的身影勾勒,转入园林花园中,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那是王府引入园的活水。
走过清澈蜿蜒,广阔的可以泛舟的曲池,来到池上架设的汉白玉拱桥,远处传来泠泠清响,那是可控水流的沁芳闸发出的声音。
距离花时院越近,所见的花卉植物越多,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垂丝海棠,玉兰,牡丹,拱卫着御赐的魏紫,姚黄名品牡丹。
花时院掩映在一片小小清幽竹林之中,那是引自南方的竹子,谓之潇湘竹韵。走到竹林深处而闻人声,梅花鹿之声交杂。
李望舒身影一出现,就引起惊呼:“王妃,少爷来了!”两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从层叠花草中探出头来,手忙脚乱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很快簇拥着一个女子过来。
女子身材高挑,一身简单的白色麻衣,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着,发丝太浓密,几缕俏皮的垂落在肩膀上,脸型线条流畅,如圆圆的鹅蛋,神情柔和,气质也同样温柔的水一样。
“舒儿。”女子喊了一声,嗓音轻柔,欣喜地招了招手。
“母亲,又在侍弄花草?”
李望舒代替丫鬟扶着安王妃的胳膊,母子俩来到最近的亭子里坐下。
安王妃没有回答他的话,频频打量着李望舒。
李望舒心里叹气:“母亲,只是一点小伤,不要紧的。”说着,主动撩开衣袖,露出胳膊上一点‘小’伤口。
安王妃看了眼伤口,有些怀疑:“一点小伤,怎么脸色这么差?”
“王妃有所不知,主子昨夜连夜看卷宗,睡得不多,才气色不好罢了。”跟来的李固接到主子眼神,立刻道。
主子身子一向强健,距离上次受伤都过去好几日了,用了盛姑娘的丹药更是好的很快,他一点都看不出来哪里“气色不好”,也许是身为母子的原因,主子每次受伤,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可安王妃每次都能看出来,真神奇。
所以每次受伤重的时候,主子都会弄出个不大不小的“伤”,给王妃看,叫她放心。
果然,听了李固的话,安王妃稍微放了心,但这种事次数多了,她就有些怀疑:“奇怪,上次受的伤比这次更严重,也未见你气色如此之差,这次倒像是大病了一场。”
李望舒轻咳一声:“母亲,主要是熬夜看卷宗,睡得不多,有些疲倦罢了。”又拍了拍手把带来的人叫进来。
十几个丫鬟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排列在安王妃面前。人人手中捧着一盆花草,开的正艳,造型千奇百怪。
安王妃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高兴的一一摸过去:“舒儿,在哪里得来这么多奇花异草?”
当然是费尽心思搜罗的,为了迎合母亲唯一的爱好,也为了叫她不再关注他的伤。
安王妃指挥着丫鬟,把这些珍奇摆在合适的位置,不时的来回调整,不大的院子,各种花草更加满满当当,却乱而有序,争奇斗艳。
等摆好后,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安王妃显而易见的疲倦了,李望舒又给她讲了一会自己这几日的有趣见闻,就吩咐丫鬟伺候安王妃休息,自己带人离开了。
走出竹林,李固忍不住吐槽:“主子,无论你怎么伪装,王妃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真是神奇的能力。
李望舒也无奈,大概这就是母子连心?
又无声走了一会儿,李固提了个建议:“要么,主子你下次受伤就先别出现了,属下去应付,等你彻底大好了再去见王妃?”
李望舒摇了摇头:“我准时给母亲请安,就是怕她看不见我而担心,我不能不出现。”否则她会更担心。
李固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又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掌:“有了!”
这一惊一乍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李望舒心里吐槽。
李固好像真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兴奋的握紧拳头:“主子,你快点找个喜欢的女子,这样受伤的时候就有理由不出现了,王妃问起,属下就说你约会去了!”
他可真是个天才!
李望舒脚下一个趔趄,竟有点佩服他的奇思妙想了,稳了稳身形,道:“别胡闹了。”
丫鬟们都散了,李望舒带着李固朝着王府外走去,他要进宫一趟。
快要走出王府时,拐角处走来一个人,直直朝着他们而来,李望舒见了,脸沉了沉,李固见了,鸵鸟的缩缩脖子,放慢了脚步,远远吊在后面。
“既然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又要出门去?”来人一身家常华服,三四十年纪的样子,风霜并未在其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面目与李望舒两分相似,正是安王。
李望舒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进宫有事。”
“什么事?”安王继续问。
“和你无关。”李望舒淡淡回了一句,没等安王回答,错开他继续往外走。
安王像没看见一样,沉声道:“为父又向圣上请赐立世子的圣旨了,圣上已经答应了,你是不是听到了风声又要拒绝?”
李望舒脚步不停的走远。
安王对着他的背影提高音量:“这次拒绝也没用,圣上已经答应了。”
李望舒已经出了府邸大门,话语顺着风飘来:“随你。”
安王眉头紧绷,正赶上李固追上来,从他身边走过,鞠了一躬,顿时恼恨的死瞪他一眼。
李固心虚的摸摸鼻子,儿子跟爹关系不亲近,又不是他李固破坏的,瞪他干嘛。
等入了宫再出来,日头已经走到了头顶上,李望舒揣着一肚子心思,准备吃个饭再去一趟白马寺,路过一家叫做金银行的典当行时,听见了耳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