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雪家是个三进三出的宅院,比不得那些权贵之家的富贵奢靡,但足够一家三口使用了,京城寸土寸金,为了买这宅子,盛父前几年刚还完了香积贷,放贷寺院是盛安城另一个寺院天山寺,白马寺不做这种生意。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人家都熄灯入眠,黑糊糊一片,盛昭雪家中却还灯火通明,犹如黑暗里一盏引路明灯。
看门的赵叔打着瞌睡,被马蹄声惊醒,见马车停在自家门口,一个少女蹦跳着下来,欣喜地跑进去通报:“夫人,小姐回来了!”
盛昭雪下车后,回身掀起帘子扶着盛父下车,嘴里还抱怨:“父亲,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让娘总是等到这么晚,你到底有没有劝说啊?”
盛父脸一愁:“不知道劝过多少遍了,就是不听,说看不见人回来她就睡不着觉。”
下了车,整理好衣冠,对着车里端坐着的李望舒鞠了一躬:“麻烦李大人亲自送了一程,盛鉴感激不尽,日后如有驱策,尽管吩咐。”
盛昭雪也歪着身子,朝着车里挥了挥手,娇声道:“李大人再见!”
李望舒看着父女俩的互动,将他们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不知想到了什么,怔了一会儿,表情被车帘遮挡住,分辨不出,看到盛昭雪挥手动作,才回过神来:“不必客气,有机会再见。”
马车哒哒哒行驶离开,留下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一前一后迈进院子,话语飘散在夜色中。
“你啊你,以后不准花人家的钱!”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要再说了,要不然我告诉娘您把我念头痛了啊!娘!”
院子里正走出几道人影,看到为首的女子,盛昭雪兴奋的喊了一句,一个前扑将人抱住。
“哎呦我的宝贝姑娘,想死娘了,这几天又跑去哪里了,有没有事啊?”
盛昭雪的娘白润儿白氏和盛父夫妻俩年少成婚,恩爱非常,这么多年盛父连个妾室都不曾有过,一门心思兢兢业业在刑部做事,只想给妻子置办大房子。现在目标实现了,随着盛昭雪长大,又有了下一个目标,开始攒钱给女儿置办嫁妆。
白氏是个美人,盛昭雪的容貌有五分继承了她,因为家中和顺,白氏没什么操心事,眉眼间不见愁色,甚至还带着一丝和盛昭雪一样的娇憨,仍旧是那么引人注目。
母女俩站在一起,相似的容貌像是一对姊妹,盛父看着,骄傲的笑了笑。
“赚银子了啊,娘。”盛昭雪回答母亲刚才问的话,挽着她的胳膊,走进了大堂。
“我家女儿真能干,小小年纪就能赚钱了。”白氏笑呵呵摸了摸她的头:“对了,白日里有个男人过来送了不少首饰,说是你请来帮忙的,娘已经叫赵嬷嬷拿去折银子了。”
肯定是李固了,盛昭雪点了点头,没有在意。
盛父却像被触了痛脚:“男人?什么男人?”看来李望舒事件给他留了点阴影,生怕自家女儿和男子牵扯不清。
“哎呀爹,你怎么老是反应这么大,那人叫李固,是李大人手下,这次有个人家出了点事,李大人也在,我们才认识的,李固只是帮我的忙送一下东西。”
盛昭雪没有说是哪一家,她一向不愿意父母亲卷进这些事件中。
他解释完,盛父眉头皱的更紧了,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那些个权贵人家什么模样,他最是知道了,自然不希望女儿牵扯太深,不小心就是大祸。
白氏不了解官场之事,发挥了作为母亲的敏锐直觉,一边给父女俩倒热茶,一边问道:“哪个李大人?”
“大理寺卿李大人,听说还是安王的儿子,是安王吧?”盛昭雪问盛父。
盛父点头,对盛母道:“你别多想了,那种人家咱们不想。”况且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再况且,那种门第,一向都是陛下赐婚名门贵女,其他人连机会都没有。
盛母对盛父的话恍若未闻,两眼发光,一叠声的问盛昭雪:“这个李大人年轻吗?多大年纪?相貌如何?人品好不好……”
盛父扶额,盛昭雪疑惑:“母亲问这些干嘛?”
盛母看着自家十六岁还不开窍的女儿,心中疼惜的叹了口气,若寻常人家女儿听到这些问题,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还懵懵懂懂的。
想到这事可耽误不得,盛母亲自上阵,神秘兮兮的扯住盛昭雪衣袖,明示:“傻孩子,相夫婿不问这些问什么?”
噶?
盛昭雪懵住了。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母亲话中的意思,觉得那两个字很烫口,连说都说不出。
她一仰头喝干杯中茶,逃跑:“对了,我还要写封信给师父呢,我先走啦。”
盛母也不强留她,笑眯眯的看向盛父。
启蒙任务已经完成了,只要留下个种子,日后她自会慢慢去想。
盛父被看的头皮发麻,想着怎么打消白氏的热情,突然想起来一个传闻,矜持的抖抖衣袖,自信拒绝:“这个李大人可不行,你没听说过他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白氏果然被吸引了。
盛父将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添油加醋描述一番,不时偷觑白氏表情,见她越听越严肃,越听越忧虑,终于放下了心。
回到自己房间后,盛昭雪已经很困顿了,揉了揉眼睛,疲惫的洗漱一番睡下了。
写信是真的,现在就写是假的,今天写了也要等明日白天送走。
一夜甜睡。
李望舒回到王府的时候,时间更晚了,李固在等着。
“主子,王妃已经睡下了。”
李望舒点头,径直回到了自己院子:“明日再去看吧。”
李固将从盛昭雪家中取来的丹药交给他:“这个盛大人是刑部侍郎,本来有望再进一步,接任刑部尚书一职,没料到郑家小侯爷抢了先……”他将盛昭雪家中情况和盘托出。
李望舒疑惑的赶他出去:“说这些干嘛?我已经知道了,明天看过母亲,随我进宫。”他要禀报侯府一事,还要问一下地方上早已出现妖邪肆虐,为何盛安城没有一点风声。
李固说到一半被撵了出去,一脸莫名,这不是例行公事的报告吗?还有,主子什么时候知道的?
……
第二日天光大亮,盛昭雪才睡眼朦胧的醒来,收拾一番后吃了点东西,提笔写下给师父的信,内容主要是描述侯府发生的事情,问师父在哪里在做什么,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
写到一半,看见桌子一角摆着一封信,拿起一看,署名正是师父,急忙打开来看。
上面只写着几句话,叫她去一个叫做青山县的地方,查看一个师父多年前镇压的妖物的封印是否还完好。
青山县是距离盛安城大概三百里的小县城,她没去过这个地方,那就是以前师父自己单独行动时去收过妖,她有记忆起,就跟着师父修炼,师父偶尔消失一段时间,也不够跑到那里去收妖,也就是说,那至少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镇压妖物的封印具有特殊的力量,会慢慢削弱妖物的妖力,但自身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效果越来越差,这种情况要么及时加固封印,要么妖物的妖力经过长久的封印,被削弱到了一定程度,再直接清除。
不是所有的邪祟都能够直接打的魂飞魄散,很多修炼千百年的邪物十分强韧,只能将其镇压,利用封印力量不停削弱后,才可以清除。
师父没提清除的事,就是说这妖物实力不弱,还需要继续镇压下去,那至少也是大妖级别的。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写信的时候太匆忙,信里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妖。
她思索一会儿,再给师父的信里添加上询问那被封印大妖到底是何物后,才将信纸封上,地址填写的是两人分别前师父给她的地址,那是北方一个城市。
她又看了一眼来信地址,发现也是在极北之地,几乎靠近北方冰原了。
但他现在不一定还在那里,盛昭雪没有贸然用来信的地址,还是用了之前约定好的那个。
师父临走前没说去干什么,只说去北方,盛昭雪还挺好奇的。
……
盛父已经去了刑部公干,盛母正坐在后花园凉亭里和赵嬷嬷说着话,一袭简单白衣,头饰也简单,反衬出那不俗的风韵气度。
见盛昭雪来了,盛母拉着她的手,道;“昨晚你说到写信,我这才想起来,你师父前两天来了一封信,放在你的桌子上了,看见了吗?”
盛昭雪道看见了,又说了声赵嬷嬷好。
赵嬷嬷四十多岁,年轻时就是白氏的贴身丫鬟,和看门的赵叔是一家,是看着盛昭雪出生的,对她像对自家孩子。
“小姐今日更加水灵了,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声好呢。”赵嬷嬷满脸喜爱,抬手摸了摸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