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时常来此处折磨……他?
赵夕池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听到凌妤不确定地回忆道:“那孩子好像叫,柳越?”
赵夕池猛地抬眼看向凌妤:“你是说柳越是被先帝折磨死的?!”
凌妤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我未曾亲眼见过,他当年对我还有那么一丝真情,不愿我知道这些事情,是他身边的侍女亲口告诉我的。”
……
“你应当也听说过太祖和昭武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谈佳话,原本的确如此,只是太祖某次出宫喝多了酒,不慎同一女子欢好,还留下了孩子。皇室血脉自然不能流落在外,就将人带回了宫中,后来虽把那对母子赶到冷宫不闻不问,但与昭武皇后的感情却再难回到从前了。太子见他父皇母后关系冷淡心中愤愤,便把怒火撒到那,柳越身上。”
喝醉了酒,不慎同一女子欢好,不愿皇室血脉流落在外?
分明是老不死的狗皇帝见色起意,逼迫于柳微澜,将人囚禁宫中,让他们饱受欺辱。
“听说被带回来那女子是江湖中人,身手很好。她在时,太子尚且有所收敛,只等到柳越独自一人的时候欺负他。后来女子不知所踪,只剩柳越一人,便时时受人冷眼和欺辱。”
太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贱人。
“太子更是直接对他动用私刑,某次下手太重,将人弄得遍体鳞伤,只剩一口气,闹到高宗那里,被罚关了一月禁闭,出来后再没有特地来此处,我想他应当是死了。”
被折磨死了……
赵夕池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回荡着凌妤方才说的话。
她从前只知宫中日子难过,世人多的趋炎附势、扒高踩低之辈,柳越不得皇帝宠爱,定是会受人冷眼的,可她却不知竟还有人专程来折磨他。
动用私刑,是鞭挞、杖刑还是别的折磨人的法子……
赵夕池想到这里坐起身来,几乎想要去把狗皇帝一家的坟墓掘了,把尸体骨骸拖出来挫骨扬灰。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赵夕池又倒回床上,经今日所闻,她几乎不对柳越还活着抱有期望了,也许李朝风那日只是为了安慰她,后来他也说柳越真的死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又哪来的能耐在太子的针对折磨下活下去。
柳越真的死在了九年前……
想到这里赵夕池胸口发闷,干脆起身出来透气。
她想,倘若柳越没死,自己长他两岁,就是他姐姐了。她会尽好做姐姐的本分,将人救出皇宫,带他去看看这五湖四海、九州天下。倘若他想,她还可以教他刀剑武术;若他没有兴趣,她也不会逼迫他,自己练了这么多年刀法,总归能把人保护好……
赵夕池打开门时微微一顿,凌妤正在院中烧纸。
她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赵夕池也不惊奇,举起手中黄色的纸钱朝她示意:“你要来点吗?”
赵夕池沉默地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接过纸钱。
纸钱烧得噼里啪啦响,灼热的温度烤得人眼睛疼。
凌妤出神地望着火光:“我嫁给太子之后很少回家,每次回去都见不着母亲,后来生育险些……她也没给我递过一句话,我还埋怨过她,却不知她被凌不悔关了起来。”
“她从前不喜欢一直呆在房间里的。”
“若我从前不一心执着于得到太子的宠爱,发现家中异常,她可以不死的。”
赵夕池也把纸钱扔了进去:“我还没见过柳越。”
“他,算是我的弟弟,我那些年在外头享受着他母亲的照拂,却不知他在皇宫里饱受煎熬。”
“若他没死,我定要将他带出这吃人的皇宫,好好看看外面的绿水青山,清风明月。”
二人看着火堆沉默很久,直到天色将明,一张纸钱都不剩了。
“我被赶来冷宫时,这里很荒凉,看着许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大概也是因为这样,这里仍保存着前人居住的痕迹。我想你或许会有点兴趣,不妨四处看看。”凌妤起身进屋前看着赵夕池道。
赵夕池一愣。
凌妤却已经关了门。
前人居住的痕迹……
天已经亮了,赵夕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除了中央的一颗枯木,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她撑着墙叹气,准备回屋里睡一觉,余光却看见墙角有一个制作粗糙的弹弓。
赵夕池目光微微一顿,弯腰把弹弓捡起来,又看见旁边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柳、微、澜、柳、越……
微澜和越三个字笔画太复杂,他应当写着很费劲,一笔一画几乎是拼成的,有些笔画空隙很大,有些间隔又太小,让人险些辨认不出来。
赵夕池伸手触碰着这几个用刀刻出来的字,心中有些酸涩地想:
这死皇帝一家子都那么讨厌,肯定不会给柳越请教书先生,她弟弟不会是个文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