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之前，赵夕池最后问了凌妤一个问题：

“你说把一切都给了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凌妤并不意外赵夕池的追问，她凝望着远处，淡声道：“李璇想要人，我就给她人；她想要权势，我就不再掌管宫中事宜；她想要摄政，我就把李旭交由她管教。”

李璇是长公主，李旭是当今皇帝。

长公主想要摄政，听起来大逆不道，但也不是无法想象。只是赵夕池不明白，她为什么放着李朝风不要要那个小皇帝，甚至派人三番两次给李朝风下毒，李朝风不是她儿子吗？

李朝风虽不如小皇帝正统，但到底当上了摄政王，当初被太祖亲自下赐皇姓，如今也算位高权重，她为何偏要舍近求远。

李朝风究竟有什么秘密，让他的母亲和姐姐都厌恶他至深。

赵夕池有心想问，但莫名觉得李朝风不会和她说实话，难道她要像查犯人一样对他刨根问底吗。

她不愿意这样。

她不是狱吏，李朝风也不是犯人。

可若不问出实话，又怎么拿得到解药。

赵夕池感觉自己有点进了死胡同，想不到对策。

虽然凌妤说自己只剩一个太后的虚名，但是一点点权力还是有的，直接让宫女带她离开皇宫，不必趁着天黑爬出去。只是这样光明正大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容易撞见其他人。

赵夕池此时就是被小皇帝拦住了去路。

小皇帝跑过来抱住她，两眼放光地问：“你是来教朕武功的吗？”

赵夕池：“不是。”

赵夕池动弹不得，她只想过教一个人武功，其他小屁孩想都不要想。

她求助般看向凌妤派来带她出去的宫女，太后的无实权在此刻就显露了出来，小皇帝看她一眼，宫女根本一句话都不敢说。

赵夕池：……

“陛下，王爷叫我回去了。”

李朝风不在眼前，小皇帝胆子大点，拉着她的手不知想要带去哪里，头也不回道：“朕让皇姑母告诉表兄你不回去了。”

皇姑母是长公主李璇？

一圈侍卫跟在后面，赵夕池也不好直接挣脱离开，只能任由他拉着走。

小皇帝直接把她带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来到一个房间前，可他却并未直接进去，反而先敲了敲门。

没有声音，一旁守着的侍卫说：“长公主不在。”

小皇帝愣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更高兴了，拉着赵夕池直接推门进去。

赵夕池环视四周，这是一个小殿，不似前朝大殿那般开阔，却内有乾坤。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御案，赵夕池看不出是什么名贵木头，只觉古朴沉穆，案上摆着一叠叠用黄绫包裹的奏折文卷，还有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对面稍远处还有个贵妃椅，一张狐制厚毯躺在其上，其主人却不知所踪。

长公主如今已经直接代小皇帝处理政务了吗，这同摄政还有什么分别。

赵夕池不知她同李朝风之间的博弈，也不愿掺和。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她只打算帮李朝风把毒给解了，别的管不了。

“你何时教朕武术？”

小皇帝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赵夕池抬眼，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把剑，剑身莹白如雪，还未出鞘便已让人察觉出其锋芒，是把稀世罕见的宝剑，不知是谁供奉上来的。

皇帝轻易便可拥有天下至宝。

赵夕池只看了一眼，随及目光落到在门外守着的金甲护卫身上：“陛下为何执意让我教你武术，那些侍卫统领们不可以吗？”

小皇帝跟着往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道：“他们都不曾去过江湖，很没意思。”

“只有一个凌护卫比较有意思，也被皇姑母打死了。”

赵夕池皱眉：“谁被打死了？”

小皇帝鼓了鼓脸，见她似乎真的很想知道，才回想了一下道：“凌序，凌护卫。”

赵夕池还对这个凌序有点印象，凌家长子，在宫中当值。她曾在长公主府门前匆匆见过他一面，李朝风说他也是华昭公主的面首。

怎么就死了，赵夕池很费解：“长公主为什么要打死他？”

小皇帝似乎觉得她聊这个很无趣，低头摆弄着宝剑，轻飘飘道：“他同朕下棋，皇姑母嫌他带朕玩乐，无心上进，便把他拖下去杖责打死了。”

“不说这个了，你快来瞧瞧朕的宝剑，朕之前试过了，很锋利的，杀人跟切豆腐一样。把剑呈上来的人说，说什么来着？”他拿剑指着旁边的公公。

公公身体发抖，还是笑着：“切骨如断木，割喉如裁纸。”

“对，就是这个。”他有些骄傲炫耀般地转向赵夕池。

赵夕池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皇宫，这世道就是这样草芥人命，即使凌序是丞相凌不悔的长子，即使他得了公主宠幸，可在他们这些掌权者眼中还是如蝼蚁一般。

更别说这些被叫做狗奴才的公公宫女。

那柳越呢，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太子折磨死，尸体或许像狗一般被扔出去，没有墓碑，也无人铭记。唯有几个年老的宫女记得遥远的记忆里有过那样一个枉死的、无关紧要的人；又或许作为一点皇家秘辛，被下人们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

皇帝罚太子的一个月禁闭，大概只是他怕传出残害手足的名声，一个月后就轻飘飘地揭过，也没对他继承皇位造成半点影响。

赵夕池深吸一口气，直接走出了房间，没对小皇帝说一句告辞。她再难对这个害死柳越凶手的儿子有什么好脸色，即使他只是一个十岁孩子。可他同太子有什么分别，还不是一样的罔顾人命，一样的残忍。

多了几分愚蠢天真也不能让他显得无辜。

小皇帝在身后叫唤，侍卫们反应过来要捉拿她，被她三两下撂倒，直接离开了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