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贺氏乃大家闺秀,况且早已嫁给了齐泓砚,如今他们是叔伯与弟妹的关系,怎么会······
可如果不是贺氏那又是谁?
他还有旁的旧情人?
纷繁凌乱的思绪像洪水过境,搅得她心乱如麻。
梅三看见小芝麻眼底的酸涩与困惑,自责的情绪愈发浓烈:“阿音,齐公子是人中龙凤,更是难得一遇的良人,你们原本情深意笃,都怪我从中作梗。我如今病愈了身子也无碍了,索性明日便搬出青园,你写封信给他,催他早些归家,你们夫妻二人重修旧好,这样······我也不算是罪大恶极了。”
语落,她将小芝麻之前赠予的那些珠钗和首饰一股脑儿全部拿了出来:
“咱俩虽然不是亲姐妹,可是能与你相识一场我亦知足了!”
“梅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小芝麻大吃一惊,急忙握住她的手:“梅姐姐,你不能走啊!”
梅三:“傻瓜,你们是夫妻,所谓夫妇一体,任何时候都应该为了外人而生分,明白了吗?”
夫妇一体······
外人?
生分?
小芝麻反复琢磨着她的话,心底的酸涩却像是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梅姐姐,你且听我一句话。”她忽然闭上眼睛,额头隐隐作痛:“倘若他真的变心了,即使你走了也无济于事。”
梅三错愕的愣在原地:“你,你不要听那位李姑娘一派胡言!”她生怕小芝麻乱想,极力的为齐颂辩驳:“他乃商贾,出门做事难免需要应酬,况且盛京繁华登顶、花红柳绿也不足称奇。”
小芝麻轻叹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碗里的食物已经凉了。
“梅姐姐、我之所以一再挽留你,是因为我的确需要你,应该说是悦己轩需要你。”
梅三一愣,诧异地望着她。
小芝麻坦言:“单凭悦己霜还不足矣令我在湖州站稳脚跟,实则是我看中了你这一双巧手,你若是走了谁来招揽客人?”
此言一出,梅三的神情顿时恍惚了一下,她蓦然垂目看向自己的一双手。
······
“难得你不嫌弃·····我这双手····”
梅三打小与父亲相依为命,聪慧的她承袭了爹爹的手艺——为亡人入殓理容。阴门手艺虽然遭人嫌弃,可梅三却学得有模有样,小小年纪的她已然成为了阿爹的好帮手,父女俩靠着这门手艺相依为命,后来阿爹死了,她辗转流落到了闻莺阁,在那里更是接触到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妆,再后来闻莺阁散了,她流落在外时便是靠着这门手艺过活。
她被人指使前来假冒曲清婉时便是运用了精湛的易容技巧,硬生生将自己的脸“描绘”成了曲清婉的模样。
瞒天过海,李代桃僵。
“我并非圣人、我亦有私心。”小芝麻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你伪装阿姐骗我时,我从未察觉出异样,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姐妹团聚,手足相依····弥补了我心里多年以来的遗憾·····”
一滴泪珠儿自她眼角溢出,在这张素白的脸上留下蜿蜒的泪痕:“所以当齐颂告诉我,你不是真的阿姐时我很生气,气他武断专横、气他是非不分;在我眼中,你的五官容貌,甚至语气神态都与我的阿姐一模一样,若不是你受伤后暴露了真容,我是万万不能相信你并非阿姐·······”
梅三惭愧的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对不起,我骗了你。”
小芝麻嘴边浮起一丝苦笑,怪谁呢?
只能怪她自己,居然连阿姐都能认错,齐颂说他派人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曲清婉的下落,梅三又亲口告诉她曲清婉已经死了······
可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或许阿姐还活着,就在某个地方,只是我还未寻到而已。”她死死攥住裙摆,抑制眼底的泪水滑落。
梅三却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阿音,我、我错了,我对不住你······”
小芝麻紧紧握住她的小臂将人搀起,灼灼的目光中满是坚毅:“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望其他,只盼着守好这间铺子,无论有没有齐颂,我的日子都要继续过下去,我不仅要过下去、还要过得有模有样!我要像齐家大姐姐一样自食其力、攒钱置地,倘若日后阿姐真的回来时,我才有底气成为她的依靠。”
听完这一席话,梅三惊讶的久久无言。
不只是她,就连小芝麻自己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会觉得齐颂要抛弃自己?
这种可怕的想法是何时在自己心中滋生的?
思前想后,她霍然明了。或许从自己成为齐颂妻子的那一日起,这个念头便悄然埋在了心底,像是一粒种子生根发芽······
自己与齐颂的姻缘只是一场博弈。
他与祖父之间的博弈。
她是一枚助他成功的棋子、仅此而已······
如果非要论特别之处,莫过于理智的齐颂居然短暂的爱上她这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