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黄粱梦终有一醒。
她在心里默默发问,齐颂,你是不是梦醒了?
梅三目光凝重地望着对面的人,只见她消瘦的脸颊面色惨白,深邃的眸底似乎有风云翻涌。
梅三心有不忍,急忙开口安慰:“依我所见,齐公子心里是有你的!他并非见异思迁之人,你万万不要被流言蜚语蒙蔽了!”
“但愿吧。”小芝麻忽然觉得好累,整个身子又酸又乏,四肢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咱们女子在这世上的活路本就不多,与其怨天尤人、患得患失,不如尽早醒悟,借力登青云。”
梅三眼睁睁看着她拭去眼角最后一滴泪花,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泰然自若之气。
*
翌日。
春光大好,天朗气清。
六位女工早早就等在了悦己轩的门前,小芝麻赶来开门的时候,她们正规规矩矩的在台阶上排坐成一排。
见到昨日的那位东家,女工们争先起身问好。
小芝麻招呼众人来到后院,一边向她们介绍店铺的情况,一边向她们展示今后做工要用到的工具。
“每日上工之前务必挽发包头、以皂角净手。”她边说边示范,众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竹筐里的漏斗皆以贝母制成,光滑易碎,诸位使用时定要仔细些。”
“每个瓷瓶内的膏体都是有定量的,灌装之后需先称重,多则减、少则增,待重量无疑后,再以玫瑰桑皮纸封口。”
众女工只见女东家熟练的用贝母漏斗将柔润的膏体装入瓜棱青瓷小瓶中,称重时丝毫不差,随后她又在瓷瓶外裹了一层松江棉布,上头绣着一枝胭脂色的梅花,旁边是娟秀的“悦己”二字。
她手法娴熟,动作利落,一看就是日常亲力亲为的。
众人都忍不住赞叹:“有东家示范,我等心里就有数了。”
小芝麻淡淡颔首,眼神示意大家都试一试:“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我日日都在店里。”
女工们开始动手试练,一晌午的功夫,小芝麻寸步不离的指导着她们。
期间梅三曾经来过后院三次。
每次都看见小芝麻全神贯注的侧脸;纵然心中忐忑,可看见她能心无旁骛的投入其中,梅三这才稍稍宽心:是啊,情情爱爱都是假,安身立命的本事才是真的!
风平浪静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有了女工们的加入进度斐然。
小芝麻紧绷了许久的眉宇才算是放松了些许。
只是不等她歇息片刻,便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阿音!”齐泓雅没去青园而是直奔悦己轩。
小芝麻赶紧迎上去,满脸惊喜道:“大姐姐,你怎么来了?”
齐泓雅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才开口道:“你当老板娘了,我怎么能不来?”
语落,她命人将硕大的贺礼抬进铺面,红绸布一揭开,众人不觉发出一阵惊叹,居然是一座半人高的鎏金西洋镜。椭圆形的镜框上雕刻着精美的缠枝云纹,上头还镶嵌着五色宝石,明艳的色泽与鎏金交相辉映,精致华丽。
“如此华贵的西洋镜,真是太少见了!”青稞与红藜忍不住围上来:“比从前畅岚院那个还好看!”
小芝麻有些受宠若惊:“大姐姐,这,这个礼物太贵重了!”西洋镜是舶来品,价格自然很昂贵。
“这是我一番心意,你不要推辞,况且当时我的铺子开张时,你与岱泽也一同来恭贺过,礼尚往来嘛。”齐泓雅轻轻饮下一口热茶,目光从小芝麻的脸上移开,转而打量起店内的陈设:“铺面收拾的不错呀!。”
小芝麻闻言会心一笑:“多谢大姐姐称赞,我初出茅庐,还怕置办得不周全呢。”她坐在齐泓雅身边,目光也不自觉环顾起来。
齐泓雅:“时下胭脂铺子大都是花花绿绿的,难免看得人眼花缭乱,你这里素雅,一进门就让人觉得心里头舒坦。”
齐颂不在,也没有人指点她该如何陈设装点,店铺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是她自己摸索着筹备的,之前她还担心风格会不会过于简洁。
今日得齐泓雅的肯定,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余光掠过光滑的镜面时不由得一愣,镜子里那张脸可真是·····惨、不、忍、睹啊。
面色像是隔了夜的茶水,白里透着一层暗沉,眼底泛着两团青黑,她下意识抬手去遮,可指尖触到自己的肌肤,又干又涩,像久旱的河床一般······
她恍然懊悔,昨夜辗转反侧,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原来早都反应在脸上了····
齐泓雅是过来人,自然一眼就洞悉了弟妹的心情。
她不由得地重重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岱泽这个混账东西!”
小芝麻闻言心中只觉咯噔一下,迟疑片刻后才鼓足勇气回问:“姐姐,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