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西坠、落日熔金。
一早出城踏春游玩的各家马车纷纷回城,少年少女们结束了一日的欢乐时光,意犹未尽的在街头巷尾挥手道别。
柳树依依,花团锦簇,一切都显得那样鲜活有趣。
齐少夫人带着两位婢女从巷子口一路往东行,路过热闹的街市,杂耍艺人锣鼓喧天的展示着看家绝活儿,围观者甚多,可一向爱凑热闹的青稞竟然无心分神。
因为她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家少夫人身上。
仓实赶着马车一路稳稳当当穿过热闹的人群,快到城门口时,他也忍不住朝后瞥了一眼。
二少夫人······
看起来神色如常,似乎并不为李大姑娘那句话而影响。
仓实与红藜对视一眼,后者示意他专心赶车去!
“倘若日日都如今日一般生意兴隆,那可就太好了!”青稞适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静。
红藜急忙朗声应和道:“谁说不是呢,即使花朝过了还有上巳节、乞巧节、端午节、中秋节·····”她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着往后的节日,眼神却偷偷打量着二少夫人的脸色:“咱们定然会生意兴隆的。”
青稞大胆凑到二少夫人膝旁:“少夫人,姑娘们都喜欢梅姐姐改的妆!咱们的悦己霜与她的巧手真是相得益彰!!”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小芝麻早已跑远的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嗓子道:“是啊,这几日实在是辛苦你们了,待会我招几个短工,届时你们二人也可轻松轻松。”
青稞一听,急忙举起自己的胳膊道:“二少夫人放心,奴婢有的是力气!况且在铺子里卖货可比在府上有趣多了!”
语落,她看向红藜:“红藜姐姐,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红藜老实地点点头:“是啊,咱们在府上虽然清闲,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无趣,店铺里人来人往,每日都有新鲜事,况且二少夫人还额外给咱们工钱,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
小芝麻听见她们这样说,突然松了一口气:“毕竟你两还未婚配,我还担心你们不乐意抛头露面呢。”
红藜急忙表忠心:“二少夫人,奴婢乐意的!”
一旁的青稞也脱口而出:“成亲有什么好?男人会变心,还是攒钱更、”
“啪。”不等她说完,红藜急促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青稞这时才意识自己失言了········
好在前头传来仓实浑厚的嗓音:“二少夫人,桥头到了!”
不只是湖州,江南大一些的城郭外几乎都有一座桥,每日晨昏时分这里便是“人市”。
等待被招工的青壮男女分别聚集在桥的两段,南边是招男工,北边是招女工。
小芝麻在青稞与红藜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径直朝北边走去。
她穿了一身水蓝色苏绣罗裙,身后还跟着丫鬟,俨然一副大主顾的气派模样,等工的女子都迫不及待围了上来。
“夫人要丫鬟还是婆子?”
“夫人是要种花的还是看顾孩子的?”
“夫人,我们娘俩啥活都会干,三十文钱一日自带干粮!”
小芝麻抬眼看去,这里的女子大多都是三十多岁的妇人,身形粗壮、胳膊腿看起来都憨厚有力。
“你们家中都有子女吗?”
夫人开口问话,妇人们都纷纷点头作答。
“有!我生了三个儿子!”
“我家九女三子、人丁兴旺得紧!”
“我也有三女一子。”
“我家四个儿子、各个身强力壮!”
大家目测这位年轻的夫人应当是来招看顾子女的婆子,因为一般富贵人家的夫人都喜欢招那种人丁兴旺、生育多的妇人做工。
尤其谁家若是生的儿子多,便证明此人有福、招工时也颇受优待。
众人争先恐后的往这位年轻的夫人面前凑,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有几位妇人明显落在了人后,她们的脸上都浮现出淡淡的失落。
小芝麻的目光正落在她们几个身上,只见她拨开人群,径直朝那几位落后的妇人走去。
“你们几位可有女儿?”
此言一出,原本一脸没落的妇人们立即投来期待的目光:“我!我有闺女!”
“我生了两个闺女!”
“我家有三个丫头片子!”
“夫人,夫人,我,我没出息,生了六个丫头片子·····”
其中一位方脸妇人难为情地开口,她鬓发花白,一身粗布衣裳早已洗得发白。
妇人们虽然不明白大主顾为何这样问,但只要能有一线机会,大家都愿意努力争取,毕竟,她们都盼着挣钱养家糊口。
小芝麻看着她们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庞,心中不由得泛起了酸楚。
“我这里是胭脂铺,专营女子生意,一日五十文钱,包吃不包住。”
众人这才明白这位夫人不是来招婆子养娃的,原来是招工的!
妇人们不由得面露惊喜之色,胭脂铺子居然也招工?这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小芝麻命青稞将她们几个人的名字记下。
“你们既然有闺女,我便姑且认为你们都是心灵手巧之辈,我招人主要是负责研磨与灌装,都是精细活儿不容有错、更不容浪费一丝一毫。”
众人纷纷表示一定会努力做工,小芝麻这才清点了人数,不多不少正好六人、足够了。
“我先付你们每人十文定钱,明日辰时你们到宣北巷的悦己轩找我,若是能做的好,短工也可变成长工。”
眼前这位年轻的夫人清秀瘦弱,可说话办事却果决利落,众人见状更是喜不自胜。
确定了女工后小芝麻便带着青稞红藜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