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桥头就可以看见仓实的马车。
此时,只见方才还平静的桥南头突然人头攒动起来,那些身强力壮的男子都高声喊着:“选我!选我!”
青稞好奇的瞄了一眼。
只见众人簇拥着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那人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玄色胡服,打扮的十分利落,这装扮在杭城街头还挺常见的,尤其是出港行商的船员都爱好这么打扮。
小芝麻原本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可余光却鬼使神差的停在那个人的脸上。
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
*
夜幕深深,青园门前挂着的六角琉璃洋灯显得格外精致巧妙,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观望几眼,猜测这户主人定然是个雅趣十足的讲究人。
月光盈盈,偌大的宅院显得格外安静。
“夫人?”
红藜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您睡了吗?”
自打回到青园她就径直回了房闭门不出,青稞来送水送茶她都不要。
梅三闻声赶来,她的伤势已经恢复了许多,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唯独行走还不宜过快,否则少不得要气喘难受许久。
“红藜,你去打盆热水来,这个交给我吧。”
她从红藜手中接过托盘,转而敲了敲门。
屋内,小芝麻原本合衣躺在罗汉榻上,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一下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门边的梅三。
后者缓缓走进来,将托盘搁在圆桌上:“还热着呢,快吃吧。”
小芝麻此刻并没有胃口,但还是故作惊喜的拿起调羹道:“原来是我最喜欢的荸荠馎饦啊!”
梅三屈膝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对面这张清秀的小脸,眉宇间那微不可察的凝重转瞬即逝。
“多吃点,这些日子你都忙瘦了。”
小芝麻点点头,心不在焉的搅拌着手中的调羹:“梅姐姐,我召了六名女工,明日一早她们会来店铺帮忙,届时你也指点指点她们研磨和灌装。”
梅三点点头。
小芝麻又道:“我看那杏林苑送来的白芷品质一般,改日咱们再去别的药铺看看有没有品质更好些的。”
梅三依旧温柔的点点头。
对面的人忽然就没声了。
屋内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食物的咸香,让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感。
“阿音,我思前想后还是想要亲自向二公子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梅三缓缓开口,语气十分郑重。
小芝麻咬了一口食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顿了顿才道:“此事不急的,等他····”
许是吃得急了点,她的舌尖被烫了一下,火辣辣得疼:“回来再说吧,巧、”她想唤巧莲取些冰来,可是一开口才想起来,巧莲如今还在杭城呢。
梅三低下头看着自己素白的裙摆:“我原本就是个冒牌货,还险些加害与你,二公子他厌恶我也是人之常情。”
今日那李大姑娘说的话,梅三听得清清楚楚。
齐颂在盛京另结新欢了?流言蜚语纵然不可全信,但····梅三毕竟在风月场混迹多年,见识过各种各样朝三暮四的男人。
只是万万没料到,这齐颂····居然也不能免俗???
“梅姐姐,你别说傻话了。”小芝麻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团花扇使劲儿的扇着风,好似这一缕清凉能够安抚彼此。
“他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男子,待他回来我会解释清楚的。”她的笑容很轻松,眉宇间尽是笃定之色。
可梅三还是惴惴不安:“我受人指使冒充你的阿姐,险些加害与你,如今事情败露了却还赖在这里····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我动机不纯,阿音,我还是走吧。”
“可是你并未伤我半分,况且你也因此遭到那个人的报复,险些丧命,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悬崖勒马,及时收手呢。”
她歪了歪脑袋,用调侃语气对梅三说:“人家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梅姐姐能及时醒悟,自然也是千金不换的!”
梅三心里原本还淤堵难受得紧,被她这么一说倏尔轻松了不少,可这种轻松只维持了一瞬······
一想到齐颂去了盛京久久未归,如今连书信也不来,加上今日李大姑娘的话,她如坐针毡:“都怪我,害得你们夫妻离心了。”
小芝麻摆摆手:“梅姐姐你别自责了,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我与岱泽之间······”想起自己给他的那一巴掌,她下意识收拢五指,心情倏尔降到了谷底,可还是一再安慰着梅三:“他向来豁达,会理解的。”
梅三喃喃道:“当真?不如你给他写一份家书,问问他何时回来?”
小芝麻一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失落道:“不必麻烦。”
梅三殷切地望着她:“夫君在外行商,妻子写封信关切也是人之常情呐。”
想起那几封信,小芝麻清丽的眉宇间露出纠结之色。
当初梅三重伤,她全心全意照料着危在旦夕的姐姐,对齐颂的埋怨尤深,所以没有回信给他,想起信上他情真意切的关怀与惦念,再想起自己打他的那一巴掌······
唉!
后来梅三苏醒后坦白了真相,她便提笔修书向齐颂简单解释了一番。
奈何,那封信好似石沉大海了。
········
他迟迟不归家、也不回信,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小芝麻猜测这是余怒未消?
她原本是想等齐颂回来再当面致歉,毕竟是自己误会了他······
可今日李大姑娘的话像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旧情人?
他何时冒出一个旧情人来?
难道是····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