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姐医术好,心肠软,偶尔也会为附近贫苦人家看看小病。这次是药铺掌柜说,有个寡妇的孩子病了许久,请不起大夫,求二师姐顺道去看看。
两人跟着掌柜指的路,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子深处一户院门前,果然有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个裹得严实,不住咳嗽的孩子。
二师姐不疑有他,上前询问病情,阿言则站在稍后处。
就在二师姐低头查看那孩子时,那原本病怏怏的孩子忽而手臂一扬,一把粉末便朝着二师姐面门撒去。与此同时,巷子两头不知从何冒出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迅速围挡过来。
阿言反应极快,一把将因吸入而有些眩晕的二师姐护至身后,同时抬脚踹飞了最先冲上来的一人手中木棍。
她虽习武日短,但胜在身形灵巧,步法已得大师兄几分真传,一时间在几人围攻下竟未落下风。
但那伙人显然有备而来,配合默契。阿言既要护着行动迟滞的二师姐,又要面对围攻,渐渐左支右绌,手臂被棍风扫到,火辣辣的疼。
眼看一根短棍就要砸中她的后脑,斜刺里瞬间窜出一道黑影。
那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掌劈在持棍手腕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短棍应声而落。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从屋顶跃下,手中长剑寒光一闪,逼退试图从侧面偷袭阿言的人。
是三师兄。
一时间,巷子里拳来脚往,呼喝连连。三师兄与那黑影配合竟十分默契,一个主攻上盘,一个专攻下路,不过片刻,来袭数人便被打得东倒西歪。为首者见势不妙,唿哨一声,其余人扶起受伤同伴仓皇逃窜。
三师兄收剑检查了一下二师姐情况,确认那粉末只是寻常迷药,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那人一身不起眼的布衣,面容普通,丢在人堆里难以认出。但阿言他们却很熟悉,此人是先前一直跟在慕容昱身侧的仆从之一。
他走到阿言面前,上下打量一眼,确认她无恙才微微躬身:“姑娘受惊了。”随即对三师兄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再次隐入阴影中。
阿言这才知道,慕容昱离开时,竟悄然留下后手。
她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看向那人远去的方向,最后默默道了声:“多谢。”
经此一劫,阿言似乎意识到,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到什么地步。她习武的时间更长了,有时甚至月上中天,庭院里还能看见她独自挥汗如雨的身影。
伍成玉看着她一招一式间日渐凌厉的气势,看着她被汗水浸湿又干透的额发,看着她偶尔望向山下方向时,眸中一闪而过的沉重。一股酸涩无力感悄然缠上心尖。他能做的,依旧只是在旁看着,默默陪伴着她。
一段时日后,大师兄外出采买观中用度,归来时已是黄昏。他径直去见了老观主,又在晚课后将二师姐、三师兄和阿言唤至静室。
“我此次出去听到些风声,瑞王那边似乎对我们观中屡次化解他们的手段很不耐烦,尤其……”他看了一眼阿言,“他们似乎认定了阿言身上有什么秘密,或是觉得拿住阿言就能打击到九殿下,接下来恐怕不会再是这些试探骚扰的小把戏了。”
三师兄眉头紧锁:“他们还想如何?难道敢明火持杖的上山抢人不成?”
“明着来或许不敢,但暗地里的手段却是防不胜防。”大师兄沉声道,“若他们罗织个够分量的罪名,调一队官兵前来查封拿人,我们便极为被动。反抗是抗旨作乱,不反抗……小师妹便危险了。”
室内一时静极。烛火跳跃,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容。
阿言置于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衣料。她抬起头,问道:“师傅,若不是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老观主温声道:“阿言,这不怪你。是有人欲壑难填,权势倾轧,我们不过是恰好被卷了进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阿言思索道。
大师兄沉吟道:“眼下唯有加强戒备,尽量不落单,不给他们可乘之机。”他看向老观主,“师傅,是否考虑暂时将小师妹送往更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老观主尚未开口,阿言却先摇了头:“我不走。我若走了,他们寻不到人,岂不更坐实了观中藏匿妖异,反连累你们。”她话语微顿,语气坚定,“我现在可以保护自己,也能帮上忙,我要留下来跟大家一起面对。”
三师兄当即道:“小阿言说得!咱们清心观上下齐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个鸟!”
二师姐也轻轻握住阿言的手,虽无言语,支持之意却十分明显。
老观主看着眼前几个徒儿,面上露出欣慰之色,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阿言所言。只是自今日起,所有人都需更加警醒。”
果然,那日密谈后没过多久,外出下山打探消息的三师兄便气喘吁吁跑回来,手中攥着一张官府告示抄件:“师傅!不好了!那瑞王奏了折子,说咱们观里藏匿前朝余孽,那余孽身上带着前朝信物,还说阿言这头发是不祥之兆,要派兵来查抄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