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是一眼。阿言眨了眨眼,随即收回视线,再无停留,一步迈过门槛,身影没入殿外廊下阴影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伍成玉僵在原地,许久未动。
是……巧合吧。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试图将这不合时宜的慌乱按捺下去。
她看不见他,只是恰好看向此处。殿中空旷,这个角落本就容易落入视线。
可心绪却像被风吹乱的池水,再难恢复平静。
*
慕容昱离开后,静心观渐渐恢复了往日宁静。山间云雾聚了又散,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阿言似乎一夜之间明白了什么,主动寻到了正在练武的大师兄。
“师兄,我想学剑。”
大师兄停下动作,低头看她:“怎么忽然想起学这个?观里有师傅教的养生拳法,强身健体足够了。”
“不够,”阿言摇头道,“那天晚上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躲在你们身后。我不想再这样,我想能保护自己。”
“可想清楚了?”大师兄问,“练真本事,要吃很多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言点头道:“我不怕苦。”
大师兄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自此,阿言的作息便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内容,天未亮便起身寻到大师兄习武。
大师兄教得认真,一招一式都要求严格。阿言学得也刻苦,常常一两个时辰下来额发尽湿,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也只是默默擦汗,稍作歇息,便又继续。
伍成玉常常伴在她身旁,看着她最初连剑都拿不稳,到渐渐能舞出一套完整的剑法。
她挥剑时的专注神情,眉眼间日益褪去的稚嫩与偶尔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都让伍成玉恍惚间看到了记忆中那道素白身影。只是那个身影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孤冷,而眼前的少女眸底深处仍存着鲜活。
她天资极好,筋骨柔韧,悟性也高,又肯下苦功,进步之快常常让大师兄暗自点头。
习武之余,她活泼的本性也未改变。
有时候练剑累了,也会像小时候一样坐到老梅树下,靠着粗壮的树干发呆小憩。三师兄依旧爱找她偷闲,只是如今理由变成了“小阿言练功辛苦,师兄带你去溪里摸两条鱼补补”,或是“后山那片野柿子熟了,再不摘就被鸟啄光了”。
两人溜出去,常常是阿言练轻功步法,三师兄在身后追着指点,嘻嘻哈哈,惊起一路飞鸟。
山外风雨并未因慕容昱的离去而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关于清心观藏有前朝秘宝、观中银发道姑乃异人之后,身怀隐秘的流言,在坊间传得天花乱坠。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悄然传开。
那位原本体弱多病,虽得陛下宠爱,却从不参与纷争的九皇子,自江南回京后竟似变了个人,一反常态的积极参与朝政,甚至几次在关于民生的政事上提出了颇有见地的主张,渐渐得了不少朝臣青眼,风头竟隐隐盖过了几位皇兄。
慕容昱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兄瑞王,本就视他为眼中钉,如今他这一改变,更是盯紧了清心观。
刁难开始以各种理由降临。先是县衙里来了几个面生的税吏,硬说清心观后山几块坡地“田契不明,需重新勘定丈量”,意图加收莫须有的赋税。
老观主亲自出面,不疾不徐摆出道观历代传承的地契文书,又请出当地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作证,将人打发走。
没过多久又有巡按御史路过,不知听了什么风声,竟以“稽查地方淫祀妖异,整肃民风”为由,要上山查验道观供奉是否合规。
这次是大师兄带着几个口齿伶俐的师弟,捧着道藏典籍、历代朝廷颁赐的度牒文书,与那御史周旋半日,引经据典,硬是让对方挑不出半分错处,悻悻而去。
这些麻烦虽未伤及观中根本,却也搅得人心不宁。
阿言看在眼里,练功更加勤勉,主动向大师兄请教一些实战应变的技巧。
一日,阿言随二师姐下山,去镇上补充一些观中常用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