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尽,月璃已几步冲到榻前,看着他裹得严实的伤臂,眼眶瞬间通红。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似是想触碰他的伤处,又怕弄疼他,声音哽咽:“怎么伤成这样……”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墨离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墨离看着她这般模样,顿时有些无措,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有些笨拙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别哭……一点小伤,看着吓人而已。本座命硬得很,死不了。”
月璃抬起朦胧泪眼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流了这么多血,还说小伤……”
“真没骗你。我这不是好好的,还能说话,还能喘气。比这重的伤以前也不是没受过。”墨离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慕言和尹泽他们都看着呢……你别哭了,哭得本座心里也怪不好受的。”
“那怎么能一样?这次这般凶险……”
墨离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好吧,那本座答应你,下次小心。你别哭了。”
月璃听他这般说,泪水才渐渐止住。见她情绪稍稍稳定,墨离才松了口气:“你怎么亲自来了?幽冥川那边……”
月璃深吸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泪水,神色逐渐转为郑重,站直身体,看向慕言等人:“我奉尊主之命前来。”
“尊主言道,墨彰身死,喻山被袭,尊主深知唇亡齿寒之理,幽冥川无法独善其身。离表哥此番重伤,更给了我幽冥川介入此事的理由。尊主愿与诸位缔结同盟,共抗仙帝。”
“他让我转告诸位,‘墨彰血洗喻山,已撕毁天界与四方盟约。吾儿重伤之仇,幽冥川必报!’”
尹泽闻言,上前一步,对着月璃郑重一礼:“幽冥川高义,在此危难之际伸出援手。尹泽代喻山上下,谢过尊主、郡主。此盟约,喻山求之不得。”
慕言亦颔首:“同盟之事,于我等而言,乃是雪中送炭。劳烦郡主代我谢过尊主。”
月璃还礼,随即又补充道:“尊主已下令幽冥川边境戒备,并调集部分精锐,随时可策应,协同行动。具体如何,还需我等细细商议。”
尹泽眼中一亮,看向慕言。慕言略一沉吟,低声道:“尹泽,我有一计。”
尹泽会意,上前附耳过去。慕言以手掩唇,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又有术法遮掩,连近在咫尺的月璃等人也未能听清其内容。
只见尹泽听着,眉头先是蹙起,随即缓缓舒展开,眼中掠过一丝惊异,继而化为沉凝的思索。待慕言说完,他直起身确认般问道:“你确定要如此?”
慕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尹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你放心,此事交给我。”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月璃等人虽心中好奇,但见他们如此,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
半月后,隐曜山深处,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内,四人正敛息凝神,缓缓前行。周围山壁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息。
墨离扒开垂落的藤蔓,忍不住压低嗓子嘀咕:“这鬼地方弯弯绕绕的,跟迷宫似的。我说,那老妖婆给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别是把我们往坑里带吧?”
尹泽闻言,轻轻摇头:“魇婆虽非善类,但眼下与我等目标一致,消息应当不假。小心些,前方阵法更密集了。”
伍成玉走在稍前位置,回头瞥了墨离一眼,淡淡道:“若非靠她那点消息,就凭外面那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警戒法阵,我们想摸进来,少说也得折掉半条命。”
慕言并未参与他们的低语,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尖微动,一缕仙力探向前方某处苔藓。
只见那苔藓微微一亮,随即,整面山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狭窄出口。四人依次闪身而入。
出口之外,景象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处位于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隐蔽山谷。谷地狭窄,光线晦暗,但足以视物。
他们此刻正位于山谷一侧的较高处,借着一丛茂密的灌丛遮掩身形。向下望去,只见一片广阔的平台上,数百名穿着统一暗色服饰的人影正在两两对战。他们的身法迅捷,术法路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既有天界正统的影子,又被扭曲得带着一股阴邪之气,招招式式皆透着极强的针对性。
墨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而扯了扯尹泽的袖子,用气声道:“你看那家伙刚才那手卸力的法子,还有那个转身突刺的角度……”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惊道,“我操了!这不是跟空明海里埋伏我们的那群黑衣刺客一个路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