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仙帝,不过是互相利用。”慕言条缕分析,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替他行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之事,窥探隐秘,散布恐惧,折磨他想要清除的目标。”
“你知道他众多隐秘,亦握着他无数把柄。以其多疑狠戾的心性,岂会容下你这个知晓过多、又不受控制的怨念体长久存在?”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待他扫清所有明面上的障碍,下一个要清除的,必然是你。与其坐等他将来清算,不如现在与我联手,先行扳倒他。”
魇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慕言的话。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与自由有何关系?妾身生存,便需依附,总得有个去处,有所汲取。难道你还能让妾身摆脱这怨念之体不成?”
“依附强者,仰人鼻息,便是你所谓的生存?”慕言反问道,“你所需的怨念与痛苦,未必只能通过为虎作伥,制造新的悲剧来获取。六界积存的旧怨、战场上残留的杀气、乃至天地间自然生灭的负面情绪,皆可为你所用。”
“扳倒仙帝之后,我可允你一方之地,以不伤及无辜生灵为前提,汲取这些无主之念,维系你之存在。不必再受制于人,不必担心随时被弃如敝履,这算不算自由?”
魇婆周身阴影剧烈翻涌了一下,发出一阵低沉且意味不明的呜咽声,仿佛无数怨魂在同时低语。半晌,那翻涌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嘲讽的怪笑:“自由?哈哈哈哈……小慕言,你说的那些无主之念,跟馊饭有何区别?寡淡无味,如何能果腹!”
慕言静静听着她的咆哮,待她话音稍落,方才再次开口:“你知道我的身世。”
魇婆静默下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反应已然印证了慕言的猜测。此前仙帝得知慕言身世之事,恐怕与她的推波助澜脱不开干系。
慕言没有追问细节,继续道:“那你更应知晓,月汐之力,最擅长的便是净化。你这怨念之体,固然因怨念而生,却也因此被其束缚,永世不得解脱,只能不断制造新的痛苦,循环往复。”
“若你愿意,事成之后,我可助你涤荡怨气,摆脱这痛苦之躯。”
她顿了顿,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而后缓缓道:“是继续做仙帝手中一把迟早被丢弃的脏刃,永困于怨念之中。还是搏一个彻底解脱,或转变另一种形态生存的机会。选择权,在你。”
魇婆沉默了。
周身那模糊不清的阴影不再翻涌,尽数沉静下来。
依附仙帝,固然能享用盛宴,但正如慕言所言,兔死狗烹是必然结局。接受慕言的提议,前期的食粮可能差些,甚至要约束自身,但若能换来摆脱这怨念之体,获得真正的自由……
良久,那阴影才再次涌动起来。魇婆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小慕言,你可知你承诺的是什么?这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
“我既开口,自有思量。”
“呵……”魇婆低笑一声,听不出是喜是悲,“真是一场豪赌。罢了罢了,馊饭就馊饭吧,总好过将来被人清理掉。小慕言,妾身就信你这一回!”
她话锋一转,声音又带上了那股黏腻的威胁感:“不过,你若敢过河拆桥,事成之后反手对付妾身……妾身便是拼着魂飞魄散,也定会让你、你身边所有在意之人,永世不得安宁!”
慕言道:“合作期间,互不背叛,目标唯一,仙帝。你若守约,我自当履行承诺。”
“成交!”魇婆似乎十分满意,她身形飘近了些,一只手伸过来欲触碰慕言的脸颊,暧昧道,“那……往后若是想妾身了,只需轻轻唤一声妾身的名字就好。妾身名叫……魇婆。”
慕言一个眼刀扫去,那只手瞬间僵在半空,随即讪讪地缩了回去。
“哼,无趣。”魇婆嘀咕了一声,身形开始缓缓消失,“走了。希望你这颗新木,别那么快就被风吹折了……”
话音未落,灰蒙蒙的幻境如潮水般退去,慕言意识回归,发现自己仍站在秘境出口的光幕前。她眼神微凝,不再停留,一步踏出秘境。
*
当天夜里,慕言正与尹泽在一处偏殿商议后续对策,便有侍从前来禀报,幽冥川郡主月璃率精锐使者团抵达,已由喻山帝君迎入,正往秘境竹楼而去。
慕言与尹泽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幽冥川之人来得如此之快。
两人起身迎出,刚至秘境入口,便见喻山帝君引着一行人走近。为首的女子身着浅蓝衣裙,面上难掩忧急之色,甚至来不及与他们多做寒暄,便急声道:“慕言上仙,尹少主,听闻喻山遭劫,我等即刻便赶来了。离表哥他情况如何?伤势可还要紧?”
喻山帝君向尹泽示意一番,便由尹泽侧身引路:“墨离在屋内,伤势不轻,但暂无性命之忧,郡主请随我来。”
月璃立刻快步跟上,几人一同转入秘境竹楼内。
墨离此时正靠坐在床榻上,脸色发白,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胸前衣襟也隐隐有血色渗出。气息较往日虚弱许多,但眼神依旧清亮。
见到众人进来,他先是看到尹泽和慕言,随即目光定格在疾步进来的月璃身上,愣了一下:“阿璃?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