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们再次来到那间供奉着墨彰画像的祠堂。
伍成玉上前,依照柳絮临终所言,仔细探查画像后方。指尖触及墙壁某处,感到一丝异样。他凝神催动仙力,点向那处。
只见画像后方那面平整的墙壁,如水波般漾荡开来,显露出一个隐藏的夹层。夹层内是一枚留影珠。
那留影珠被仙力激活,光华流转,在众人面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
正是画中那年轻墨彰的模样。只是面容更为憔悴,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后世族人,若汝得见此影,想必墨家已遭大难,吾……愧对列祖列宗……”影像中的墨彰,眼神空洞,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吾恨……恨这世道不公,恨自身无能,无法挽回凝儿性命,亦护不住家族周全……”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颤抖:“吾飞升在即,然心神不宁,窥见天机一隅。家族未来恐有倾覆之祸,劫数源自天界。”
“然,吾势单力薄,根基浅薄,无力抗衡那般势力。吾所能为者,唯有行险一搏,以自身大半修为,辅以对天地规则之感悟,剥离真正的墨玉矿心本源,将其封存,融入我墨家血脉之中……”
“此本源之力,非心性至纯至善之人,不可感应,非特定机缘,不可继承。吾留此一线生机,盼后世子孙,若有秉承仁善之心者,得遇机缘,或可重燃家族星火,延续守护之责……望苍天……佑我墨家……”
话音渐落,影像随之缓缓消散,那留影珠重新沉寂下去。
尹泽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墨彰飞升前,竟已预见家族灾劫,并留下后手。这真正的矿心本源,竟是融入了血脉之中……柳姑娘先前能感应矿脉异动,安抚怨气,恐怕便是因此。”
伍成玉沉声道:“他当年剥离矿心本源,封入血脉,想必损耗极大,亦是对抗天机之举。可惜,他遇见了灾劫,却无力阻止,最终连这唯一的后手,也让柳姑娘……”
慕言沉默地注视着画像上那忧思沉重的年轻面庞。
墨彰此人,过往的悲剧,飞升前的挣扎与布局,与日后成为仙帝爪牙的偏执,交织成一幅难以简单评判的复杂图景。
最终,她收回视线,道:“先将柳姑娘安葬,再去寻百晓生。”
*
安置好柳絮身后事,众人片刻未歇,趁着夜色再次来到无事阁。
尹泽上前叩响门环,不消片刻,门便被拉开,百晓生那胖硕的身影立在门内,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扫视了众人一番,笑意收敛了几分,侧身让开:“几位贵客神色匆匆,想必是遇到了棘手之事。快快请进。”
众人随他再次步入厅堂,不待落座,尹泽便率先开口:“前辈,我等确有一事相求,关乎昨日提及的柳家。那位柳姑娘,她……已不幸身故。”
“如今只剩其年迈祖母独居,我等不忍其承受丧亲之痛,亦忧其日后生计。前辈交游广阔,不知可有妥善安置之法?”
百晓生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感慨,沉吟道:“原是此事……唉,红尘俗世,最是伤情。办法嘛,自然是有的。”
他踱了两步,慢悠悠道:“鄙人可施以秘术,篡改其部分记忆,让她以为孙女是远嫁他乡,或是看破红尘入了空门,总之是去过安稳日子了,免去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剜心之痛。”
“随后,或由鄙人寻一处可靠的善堂,打点妥当,让她安度余生。或者,若几位信得过,便由鄙人寻个僻静稳妥之处,派人照料其起居,如何?”
众人沉默片刻。
篡改记忆虽非上策,但或许是让那痛失亲人的老人家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交由百晓生安置,听起来也比他们这几个外来者贸然安排更为稳妥。
伍成玉道:“如此便有劳阁下。所需银钱资费,我等一力承担。”
百晓生摆了摆手,脸上竟难得露出一抹正色:“诶,此言差矣。鄙人虽是生意人,讲究个银钱两讫,但于此等悲悯之事,还不至于锱铢必较。这点善后之资,便当是鄙人积点阴德了。”
尹泽拱手道:“前辈高义,我等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百晓生笑容重回脸上,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溜了一圈,“不过嘛,一码归一码。先前约定,诸位离开前需再来一趟,鄙人或有一件小事相托。如今,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