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尚未触及慕言肩膀,慕言周身气息一凝,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其震开。
魇婆被震开也不恼怒,发出一声更加愉悦的低笑,那扭曲的身影如同烟雾般,开始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慕言周围,声音越发黏腻:“别生气嘛,小慕言……”
伍成玉见魇婆竟敢如此贴近慕言,眼中寒意骤盛,手中长枪发出一声嗡鸣,枪尖直指那身影,声音冷冽:“离她远点。”
而慕言在魇婆试图缠绕上来的瞬间,便将那身影彻底震开数步。魇婆被震得身体一阵剧烈波动,组成躯体的怨念残影发出几声尖锐的嘶鸣。
她稳住形态,脸上露出一种受伤的神色,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夸张的委屈:“哎呀!你……你怎么这样对妾身!好歹也算故人重逢,竟如此不留情面……”
慕言丝毫不为所动:“回答我。凡间之事,你究竟插手了多少?”
魇婆道:“插手?说得真难听。妾身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催动了一下那些人心中本就存在的妄念罢了。”她话锋一转,邀功般抱怨道,“说起来,你给你那好夫君下药,让他不能人道的时候,若非妾身暗中替你遮掩,就凭你那凡人之躯,能瞒得过他?这事,妾身可是帮了你一把呢。”
此言一出,尹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愕然。尹如霜听得一脸懵懂,眨了眨眼。
墨离则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想说什么又卡在喉咙里,表情古怪至极,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慕言侧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向伍成玉,眼神中带着震惊、同情、还有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尴尬。
便是伍成玉,持枪的手也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唇线微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迅速移开了视线。
慕言给萧绝下药……还是这种药……这与他们认知中那位清冷孤高、行事直接的慕言,反差实在太大。
慕言面对众人各异的神色,面上并无丝毫窘迫,只冷冷盯着魇婆:“强词夺理。”
魇婆浑不在意地晃了晃身体,轻飘飘道:“这怎么能是强词夺理呢?妾身说的可是实话。除了这个,妾身做的,顶多就是把你那护身符暂时搞失灵了一会儿而已,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命运多舛,心里头……鬼多。”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浓浓的讥讽。
慕言不再与她纠缠细节,转而问道:“你做这些,是受谁指使?”
魇婆道:“你猜呀?妾身不是说了么,为了生存。依附强者,吞噬怨念,不过是妾身活下去的方式。至于效忠谁……重要么?这世间纷争,对妾身而言,不过是源源不断的食粮来源罢了。”
她话音未落,伍成玉枪尖幽芒已盛,墨离周身气息翻涌,尹泽也合拢折扇,显然不欲再听她诡辩,准备动手。
魇婆见状,怨念组成的身躯骤然虚化,避开伍成玉刺来的一枪,又与墨离挥出的冥力擦身而过,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罢了罢了,打打杀杀多无趣。”她声音开始变得飘忽遥远,身影朝矿洞深处退去,“小慕言,你若知道他为你……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何趣……”
随即,怨气翻涌,她的身影彻底消散无踪,唯有最后一句带着亲昵的调笑隐隐传来:“小慕言,妾身可是喜欢你喜欢得紧呢……下次见面,不要这么凶嘛,和平相处一点多好……”
待她的气息彻底消散后,矿洞内一时陷入古怪的沉寂。
方才那番言语的冲击,犹在众人心头盘旋,与柳絮逝去的悲伤交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墨离抓了抓头发,视线飘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敢开口询问那下药的细节。
尹泽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又沉重的气氛,环顾四周,道:“此地的怨气彻底平息了。矿脉的躁动也已停止。”
伍成玉道:“柳姑娘以自身血脉之力,安抚了积郁数万载的怨气。”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地上已了无生息的躯体上,眉头紧锁,“需将柳姑娘带回。”
尹如霜眼眶微红,喃喃道:“可是……柳姑娘的祖母怎么办?她们相依为命,如今柳姑娘……”
众人一时静默,皆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
伍成玉沉默片刻,开口道:“先将柳姑娘遗体带回。至于如何安置那位老人家,待我们处理完祠堂之事,再去寻那百晓生时,或可向他打听,是否有稳妥之地可安置孤寡,又或者……是否有两全之法。”他并未言明,但显然也觉此事难办。
慕言未发一言,俯身将柳絮小心抱起,而后起身,朝外走去。
一行人心情沉重,循着原路悄然返回。
此时已是深夜,柳家小院院中寂静,主屋方向传来老妇人平稳的呼吸声。几人心中微涩,小心将柳絮的尸身安置在她身前所住的厢房内,掩好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