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眼中精光一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断弦接过。
他用指腹细细摩挲着断口处,感受着其上残留的道韵,脸上笑容真实了几分,带着一种鉴赏家见到稀世珍品的满足感。
“确是此物无疑。”他将断弦收入储物戒中,随即抬眼看向慕言,笑道,“贵客诚信,鄙人自当知无不言。”
他收敛了几分笑意,继续道:“墨家惨遭灭门,赖以维系的矿心被夺,墨彰仙尊自此性情大变。他认定一切悲剧根源,在于天地规则未能被彻底执行,任何细微的越轨,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灾祸。故而,他对任何逾越之事,皆深恶痛绝,执法严苛到不近人情。”
伍成玉冷声道:“如此深仇大恨,难道他就未曾追查真凶?”
百晓生呵呵一笑:“查了,怎么没查。以墨彰之能,飞升之后手握权柄,不仅查了,而且还查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当年屠戮墨家满门,夺走墨玉矿心的,不是什么魔道邪修,而是仙帝早年秘密派遣下界的一支队伍。”
“其目的,乃是为了试验‘以特定生灵之血脉,辅以地脉精华,强行催化、培育某种规则载体’的可行性。墨家与其世代守护的矿心,不幸被选中,成了那项实验的牺牲品。”
此言一出,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尹泽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墨离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怒意:“什么?!是仙帝老儿干的?!那墨彰如今还对他忠心耿耿,甚至……甚至还跟那些邪祟勾勾搭搭?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百晓生不以为意,又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墨彰又能如何呢?仙帝统御天界,权势滔天。当年的墨彰,不过初登仙位,根基未稳,拿什么去抗衡天庭之主?去复仇?”
“他无力撼动仙帝,甚至连公开真相都做不到。那无处宣泄的滔天恨意与绝望,最终便扭曲成了对一切不守规矩之事的极端憎恶。在他看来,只要世间万物皆按秩序运行,他墨家的悲剧便不会重演。”
伍成玉道:“所以,这就是他如今勾结邪祟,行那不义之举的缘由?”
百晓生笑了笑:“或许吧。绝望之人,行极端之事,总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
他话锋一转,不再深入此话题,转而道:“至于那支侥幸存留的墨家血脉……他们倒也聪明,知晓怀璧其罪的道理。自那场劫难后,便隐姓埋名,改姓为柳,一直潜藏在这墨玉城最偏僻的柳荫巷深处。”
“因其改名换姓,隐于市井,与主家往来极少,故而未被察觉,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他抬手指了一个大致方向:“顺着城西主街一直走,见到一颗半枯的老槐树右拐,进那条最窄的巷子,走到尽头,有一户门口放着废弃染缸的人家,便是了。他们如今,靠着一点祖传的染布手艺过活。”
他说完这些,身子朝后靠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起来,视线却始终落在慕言身上。
就在厅内静默,众人思绪纷飞之际,百晓生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道:“至于姑娘方才割爱的那截断弦,非寻常之物。其材质,据古籍所载,源自上古神物伏羲琴的一根主弦。此物,与那位月汐尊上,关联匪浅。”
他这话引得众人目光再次汇聚。
百晓生继续道:“伏羲琴乃至正之器,其琴弦纵然断裂,残存之力,亦蕴藏至纯净化之能、共鸣天地正气之效。于那惑乱心智的魔气,或是怨念编织的幻术,皆有克制之能。”
他略一停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此物所代表的生机,与如今仙帝及寂灭道人所推行的那套置换、寂灭之道,可谓水火不容,天生相克。”
伍成玉眸光锐利:“你既知此物关键,又为何轻易告知?”
百晓生胖手一摊:“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信息互通。鄙人收了你们的咨询费与这断弦,自然要给出相应的价值。况且,此物在你们手中若蒙尘,岂非暴殄天物?”
“月汐当年持此琴调和天地,其力本源便在净化与守护。它如今虽残,灵光不显,但若要破局,此物或许是关键之一。至于如何修复,并激发其内蕴之力……”他看向慕言,目光似能穿透表象,“那线索,或许就在姑娘你即将要前往之地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并未指明具体地点,但在场几人心知肚明,指向的必然是那极北的星陨之地。
一直强压着性子的墨离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豁然起身,指着百晓生的鼻子,怒道:“你这胖子!说得天花乱坠!这东西你都拿到手了,现在才跟我们说这些!这破绳子这么要紧,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耍我们玩呢?!”
百晓生被当面指着鼻子骂,却丝毫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哎呀呀,这位小友,火气莫要这般大。鄙人此言,权当是结个善缘,额外奉送,聊表诚意罢了。”
尹泽折扇轻合,眉梢微挑,语气温和,却带着质疑:“前辈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钱货两讫,童叟无欺。平白送出如此重要的线索,恐怕并非结个善缘如此简单吧?”
百晓生收住笑声,脸上依旧挂着笑,坦然道:“这位小友是个明白人。不错,鄙人从不做亏本买卖,这附加的情报,自然也不是白送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慕言身上:“条件嘛,倒也简单。诸位在离开这墨玉城之前,无论是否找到了想找之人,探听到了想知之事,都需再来我这无事阁一趟。届时,鄙人或许会有一件小事,需要劳烦诸位出手相助。当然,届时是否答应,权在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