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说书先生正好一段书落,呷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一段本地流传的故事。
“……话说这墨仙人飞升之前,感念故土恩情,便在此地留下了一脉族人,便是后来显赫一时的墨家!”
说书先生醒木再拍,却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可惜啊,天有不测风云,这墨家后来……唉,据说是遭了一场大劫,具体如何,年代久远,早已不可考咯。只知自那以后,墨家便渐渐式微,最终……泯然于众矣。”
他说得含糊其辞,重点全在渲染墨仙人当年的神通与墨家曾经的辉煌,刻意避开了关键。
台下茶客听得入神,却无人追问细节。
尹泽执起茶壶,为慕言斟了一杯:“几乎所有人都提及墨仙人及其家族,但一到关键处便讳莫如深。这墨家旧事,恐怕不简单。”
伍成玉颔首,扫视那些在说书人提及“大劫”时下意识避开视线的茶客。
尹泽放下茶壶,对邻桌一位老者拱了拱手,问道:“老人家,适才听闻说书先生讲起墨仙人之事,颇觉惊奇。不知这墨氏一族,如今在城中可还有后人?”
那老者闻言,脸上笑容一僵,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小伙子是外乡来的吧?墨家……唉,都是老黄历了,提它作甚。没什么后人不后人的了。”说罢,便转过头去,不再搭理。
墨离见状,按捺不住,起身走到另一桌几个正在议论的年轻商人旁边,开口便问道:“诶,你们刚才说的墨玉矿怪事,跟那墨仙人有什么关系?”
那几名商人被他问得一怔,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勉强笑道:“这位小哥,我们也是瞎猜,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另一人则匆匆起身:“想起铺子里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几人竟是寻了个由头,迅速结账离开了。
一直安静喝茶的尹如霜却注意到,靠近角落的一桌,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一直低头默默喝茶。
当墨离上前询问,听到“墨仙人”和“家族变故”时,那少女握着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指节泛白,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碟子里。
她对面坐着的一个中年妇女似有所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少女却猛地缩回手,脸色苍白地站起身,低声对妇人说了句什么,便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茶楼,身影没入人群之中。
尹泽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对慕言和伍成玉眼神示意了一番。
正当几人思索之际,一个浑身酒气的老者从旁经过,脚下似乎一个趔趄,直直朝着慕言歪去。
伍成玉反应极快,伸手便稳稳扶住了老者臂膀:“老丈,小心。”
那老者站稳,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嘿嘿笑了两声,口齿不清道:“哦……多谢,多谢小哥……人老了,腿脚不利索……”
尹如霜见状,顺势递过一杯茶,柔声道:“老爷爷,您坐这儿歇歇脚吧。我们刚才听故事,那位墨仙人好像很厉害,您知道他家后来到底怎么了吗?”
老者却没有接,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尹如霜,又挨个看了看慕言等人一眼,压低声音,含糊不清道:“想知道墨家旧事?去城西无事阁问问百晓生吧……”他打了个酒嗝,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不过……他那个人,只认货,不认人,价码……嘿嘿,你们未必出得起哟。”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摇晃着身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踉踉跄跄地穿过桌椅,消失在茶楼门口。
茶楼内依旧喧闹,方才的小插曲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慕言收回视线,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尹泽看向慕言和伍成玉,低声道:“无事阁,百晓生……听起来,像是个买卖消息的地方。”
伍成玉哼笑一声:“价码出不起?口气倒是不小。”
慕言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众人立即会意,起身离开茶楼,穿街过巷,一路向西。
待行至城西,在一排寻常的民居尽头,果然见到一处门厅略显萧索的宅院。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半旧不新的牌匾,上书“无事阁”三字。
尹泽上前,叩响门环。不消片刻,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