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变故,让洞外围攻的仙官们动作齐齐一滞。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捉拿重伤濒死的慕言,而非正面硬撼一个状态完好的左相外加一个仍能精准出手的战神。
伍成玉朗声大笑,枪势如龙,越发狂放:“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攻势迅疾,竟以一己之力将数名仙官逼得连连后退。趁此间隙,他身形一闪退回洞内,一把揽住慕言:“走。”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慕言,瞬间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只余下几名仙官在原地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至极。
不知遁出多远,直至身后再无追兵气息,伍成玉才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涧落下。
他将慕言安置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自己则在一旁坐下调息。
连续恶战加之带着一人远遁,即便是他,也消耗甚多。
山涧寂静,唯闻流水潺潺。清冷的月光透过林叶洒下,在慕言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伍成玉调息完毕,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复杂难言。
许多被刻意压下的念头,在此刻静谧的夜色里,纷纷扰扰地涌上心头。
若非她此刻受此重刑,根本轮不到自己出手。可现在……
他想起她刑台上的倔强,想起山洞里她强行运用仙力后唇边的血色,更想起……许多年前,她那素净得过分的仙府里,再次见到那只小兽时的情景。
那时,九云天慕言仙君的府邸,还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宁静。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回首,才惊觉那片刻的宁静,于她而言已是奢求。
九云天,慕言仙府。
那只被锁灵环压制了所有冥力和魔气的小黑兽,被慕言放在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矮榻上,蜷缩着身子,呼吸微弱。
约莫过了半日,它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露出一双如上等墨玉般的眼瞳,此刻里面充满了刚睡醒的懵懂。
它甩了甩还有些晕乎的小脑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四肢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抬起头,警惕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最后目光锁定在窗边那个白色身影上。
“你是何人?此乃何处?本座……为何会在此?”
慕言翻过一页书,眼皮抬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小黑兽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有些恼怒,拔高了声音:“喂!本座在问你话!你是聋了不成?可知惊扰本座安眠是何等罪过?”
慕言终于放下书卷,慢悠悠转过头,看向那只努力昂着脑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些的小黑兽。
“醒了?”
小黑兽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莫名有些气短,但输人不输阵,它梗着脖子,继续说道:“本座问你话呢!你是何人?为何将本座拘禁于此?速速报上名来!”
慕言看着它那副色令内荏的小模样,唇角微弯,又迅速平复。
他重新拿起书卷,语气随意道:“口气倒是不小。本座?你可知本座是何等人物才用的自称?”
小黑兽被问得一噎。它努力回想,脑中却一片混沌,只隐约觉得自己身份尊贵,自称本座理所当然。但具体怎么个尊贵法,却半点也想不起来。
它有些烦躁的用小爪子挠了挠软垫:“哼!本座……本座爱怎么自称就怎么自称,你管得着吗?快回答本座的问题!”
“这里是我的仙府。”慕言翻着书页,头也不抬,“至于你……路边捡的。”
“什么?!”小黑兽瞬间炸毛,“捡的?!胡说八道!本座何等身份,岂是你能随便捡的!定是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趁本座不备……”
“哦?”慕言终于再次抬眼,看向它,“那你倒是说说,你什么身份?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小黑兽:“……”
它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名字?身份?家?
它用力去想,脑子里却像蒙着一层雾,什么也抓不住。只有一片模糊的记忆碎片。
“……本座……”它底气不足的嗫嚅着,“本座不记得了……”
慕言看着它瞬间蔫下去的模样,合上书卷,站起身,走到矮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只将自己蜷成一团的小黑兽。
“不记得了?那便重新取一个。”
小黑兽警惕的看着他:“你想给本座取什么名字?本座警告你,若是取得难听……”
“墨点。”
“……墨点?什么墨点?”
慕言伸出手指,点了点它黑得发亮、没有一根杂毛的小脑袋:“黑不溜秋的一坨,像滴墨点子。就叫墨点。”
小黑兽瞬间僵住,随即爆发出激烈的抗议:“墨点?!你竟然敢给本座取如此粗鄙不堪的名字!本座抗议!本座绝不接受!!本座要叫……要叫……”
它卡壳了,因为它确实想不起来自己该叫什么。
“抗议无效。”慕言收回手,转身走向桌案,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叫墨点。”
“你!你欺人太甚!”墨点气得在软垫上直打转,用小爪子愤怒地拍打着垫子,“本座堂堂……堂堂……总之不是墨点!难听死了!本座要换个威武霸气的名字!比如……”
“比如小黑?”慕言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接道。
墨点:“……”
它彻底噎住,眼睛瞪得溜圆,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
小黑?还不如墨点呢!
它愤愤地趴回软垫上,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进爪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慕言。
慕言瞥了它一眼,没理会它的无声控诉,自顾自喝茶看书。
过了好一会儿,墨点似乎气消了些,又或者觉得抗议无效,闷闷的声音从爪子缝里传出来:“……喂。”
慕言没应。
“……那个谁。”墨点又唤了一声。
慕言翻过一页书。
墨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不情不愿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