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
墨点小声重复了一遍,眼睛眨了眨,觉得这名字还算顺耳,比墨点强多了。
它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地问:“这里是哪里?九云天?天界的地盘?”
“嗯。”慕言应了一声。
“天界……幽冥川的人,在这里不太受欢迎吧?”墨点的脑袋立刻缩了缩,声音也低了几分。
它虽然记忆模糊,但一些基本的认知还在,知道幽冥川和九云天的关系冷淡,虽非死敌,却也互相看不顺眼。
“无妨。你现在是墨点,一只……小黑狗。”他特意在小黑狗上加重了语气。
墨点:“……”
它又被噎了一下,想反驳,但看着自己现在这副毫无威慑力的模样,再看看脖子上压制了它所有力量的圆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愤愤地把脑袋再次埋回爪子。
算了,狗就狗吧,总比被天界发现它是幽冥川的什么本座,然后抓起来强。
一人一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仙府内只有慕言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墨点百无聊赖地趴在软垫上。它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这间素净得过分的仙府,又看看窗边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
这个人虽然嘴巴坏,还给它取了这么难听的名字,但……似乎也没那么讨厌?至少没把它扔出去或者关起来。
正胡思乱想着,慕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墨点。”
“干嘛?”墨点闷闷的应了一声,没抬头,还在为名字生气。
“幽冥川最近,可有什么异动?”慕言的视线依旧落在书卷上,语气像是随意闲聊。
墨点小耳朵动了动,埋在爪子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异动?
它努力回想,脑子里依旧混沌,只有一些带着恶意的黑暗画面闪过。它甩甩头,想把那些不好的画面甩出去。
“异动……本座怎么知道?本座都不记得……”
它的话突然顿住,身体一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让它感到不安的东西。抬起头,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怎么了?”慕言觉察到它的异样,放下书卷,目光投向门口。
就在这时,仙府大门被无声推开。
伍成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色是罕见的严肃,几步走了进来,扫视了一眼矮榻上炸毛的墨点,随即落在慕言身上。
“慕言。”
慕言看向他:“何事?”
伍成玉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走到矮榻边,微微俯身,仔细打量了一下对着他龇牙的墨点。他伸出手指,似乎想戳一戳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被墨点一偏头躲开了。
“呵。”伍成玉直起身,脸上带着点戏谑,“你这只‘狗’调养得倒是不错,精神头很足。”
他刻意停顿,想从慕言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容上,捕捉到任何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然而慕言只是淡淡道:“伍相既对我的仙宠如此感兴趣,不妨直说。何必效那幼童之举,逗猫惹狗。”
伍成玉:“……”
他被这句话噎得一时无言,尤其是那“仙宠”二字,令他嘴角微抽。
眼前这小家伙,可是当初魔气失控,险些将半座喻山夷为平地的墨麒麟。当日若非慕言当机立断,以锁灵环强行压制,还不知要酿成何等祸事。他竟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词定义了。
心下那点试探的心思被一眼看穿,还被顺手扣上个“幼稚”的帽子,伍成玉顿觉讪讪,仿佛方才的举动真成了他口中的顽童胡闹。
可他又觉得此等反应无趣中透着慕言一贯的理所当然,反而更有意思。
被议论的墨点忍无可忍,冲伍成玉忿忿地“嗷呜”了一声,虽然依旧毫无威慑力。
伍成玉并未理会,见好就收,神色一正,转而说起了正事:“刚收到的下界急报,云梦泽出事了。”
慕言眸光微凝:“云梦泽?何事?”
“靠近幽冥川入口的寂魂谷,已成鬼蜮。”
“何时的事?”
“就在我们离开喻山后不久。”伍成玉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语速比平时稍快些。
“起初只是阴气异常汇聚,有游魂躁动。镇守仙官以为只是幽冥气息泄露,未加重视。
“不过半日,整个寂魂谷已被鬼雾彻底封锁,隔绝内外。里面鬼哭盈野,阴气之盛,已非寻常厉鬼作祟可比。
“更诡异的是,那鬼雾似乎在主动侵蚀活物生机,靠近谷口的数个村落,一夜之间,生机尽绝。”
慕言沉默着,指尖在书案上轻轻叩了几下。墨点也竖起了耳朵,眼睛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
“天界派去探查的三队仙兵,两队失联,一队仅余一人重伤逃回。据他所言,谷内鬼物形态扭曲,力量诡异,且数量庞大到难以计数。”
慕言抬眸:“墨彰仙尊那边?”
伍成玉冷哼一声,放下茶杯:“那群老顽固,还能如何?他们断定是幽冥川封印松动,或有幽冥孽障出世,祸乱人间,吵嚷着要严惩幽冥川,更要永绝后患。”
“墨彰亲自提议,若三日内无法探明根源,清除鬼蜮,便动用净世莲台,将整个寂魂谷领域彻底净化。”
“净世莲台……”慕言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寂魂谷方圆数百里,其中纵使鬼物横行,也必有受困生灵,何其无辜。”
“无辜?”伍成玉扯了扯嘴角,讥笑道,“在墨彰那些人眼里,凡人性命如草芥,被鬼物侵蚀者更是秽物。一并净化了,省得麻烦,也省得担责。他们只在乎天界颜面是否受损。”
慕言站起身,走到矮榻边,在墨点惊恐的目光中,捏住它的后颈皮,将它提溜起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放开本座!本座自己能走!”墨点四肢乱蹬,愤怒抗议。
慕言没理会它的挣扎,将它往怀里随意一揣,看向伍成玉:“去看看。”
伍成玉看着慕言这遛狗般的架势,再看看他怀里那只露出个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墨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点点头:“也好。此地情况诡异,或有内情,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