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锁链缠绕着慕言的手腕脚踝,将她固定在刑柱上。
铅灰的天穹之上,厚重的劫云翻滚汇聚,云层深处,刺目的电光时隐时现,发出沉闷的轰鸣。刑台下方,乌压压的站满了天界仙官。
为首的墨彰仙尊鹰目含煞,声音尖利:“慕言,你一介女子之身,竟敢乔装男子,窃据仙官之位万载!你置天规律法于何地?置阴阳纲常于何地?!”
他身后,一群依附他的老顽固纷纷附和,声音嘈杂,充满恶意。
慕言微微抬起头。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一抹刺眼的殷红,几缕银发散乱的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桃花眼,即便在如此境地,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嘲弄的笑意。
又是一道碗粗的天雷,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狠狠劈落在刑台中央。
“呃……”
刑台上的人影剧烈颤抖了一下,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低垂着头,身体微微痉挛着,被锁链束缚的手腕处皮开肉绽。
然而,当雷光散去,她竟再次抬起了头。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上,唇边勾起一抹刺眼的笑意。
她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的传入每一个谩骂者的耳中。
“阴阳之道……天道至理?”
她喘息着,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最终落在高坐云台的仙帝方向。
“我做这一万五千多年的仙官,执掌天兵,镇守九霄,可曾见你们口中这阴阳天道,有过半分动荡?”
刑台下那些激昂的指责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端坐在云台上的仙帝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宽大的袖袍下,手指紧攥。
“慕言,你女扮男装,欺瞒上苍,蒙蔽天庭,此乃欺君之罪。任你巧舌如簧,也难逃天律严惩。”
慕言咽下喉间翻涌的气血,扯了扯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我斩杀魔军,血战不退时,你们赞我护佑天界。我于三千年前,诛灭魔君,解六界倒悬之危时,你们尊我为战神。那时,你们可曾问过,我是男是女?”
“怎么?如今,只因你们发现我这战神是个女子,便成了欺君之罪,成了祸乱之源,成了……该被万雷轰顶的妖孽?”
“住口!”仙帝终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怒斥道,“强词夺理!此乃欺天大罪,岂容你狡辩!”
“欺天?”慕言迎着他震怒的目光,毫无惧色,反而笑了起来,“欺的是哪片天?是我守护的这片九云天,还是你们心中,那不容女子执剑的狭隘之天?”
慕言的话瞬间点燃了下方仙官们更疯狂的怒火,墨彰仙尊厉声高呼:“帝君!此獠冥顽不灵,亵渎天威!请加重雷刑,令其形神俱灭,以正天律!”
仙帝的视线扫过刑台上那倔强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所谓的仁慈也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的杀意。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金光。
“轰隆——”
劫云瞬间沸腾,酝酿的雷光不再是单一的白色,恐怖的气息让整个刑台都开始震颤,数道比之前更为粗壮的紫金神雷,朝着刑台中央悍然劈落。
这一次的雷光,照亮了慕言脸上那未褪尽的笑意,她闭上了眼,没有去看。
意识如同沉入泥沼,越来越深,越来越沉。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耳边嗡嗡作响,尽是嘈杂的叫好声。
呵……
慕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唇间挤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
“恶心……”
这九云天,果然如他所说,恶心至极。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倏然撞入慕言的耳中。
“住手!”
那声音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你们怎么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她对天界做出的贡献还不够多吗?!荡平魔祸,护佑苍生,哪一次不是她挡在最前?哪一次不是她力挽狂澜?你们……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对她!”
伴随着这声怒吼,激烈的打斗声,仙法的轰鸣,以及仙官们猝不及防的惊呼声响起。
“你……!”
“拦住他!快拦住他!”
“他疯了!为那妖女……”
之后,是急速的坠落感,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护住,再然后,便是彻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慕言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岩顶。身下是干燥的草铺,火光在不远处跳跃,映着洞壁摇曳的影子。
她微微转动眼珠,视线落在火堆旁那个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上。
玄色的衣袍破损了好几处,沾满了血污。发冠早已不知所踪,几缕散乱的发丝垂在颊边。他低着头,似乎正在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个身影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