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新年,宋若筠在家待到初六就开学了,紧接着是百日誓师和市二模,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联考,最终迎来该高考。
羊城的气温在3月初就开始回升,今年罕见地没出现回南天,只是燥热得让人心烦,连呼吸都觉得是在灼烧五脏六腑。
黄花风铃木开了谢,轮到木棉绽放枝头,花蕊簇簇伸展,正红的厚重花瓣被艳阳天相衬,朵朵凌乱,相聚却成了团团火焰。
高温天气和强降水让天地变形,落雨时全世界白茫茫一片,水滴拍打在金属栏杆、榕树的肥大绿叶、忘记带伞的学生身上,卷起一阵气流拂过脸颊,还惹得雷声隆隆。
终于计算出压轴题椭圆的离心率,宋若筠活动了下手腕,怔怔地看向窗外,感受扑面的水汽。宋小棉早上跟他说,羊城今天会出现今年第一次特大暴雨。鞋子估计要浸水了吧,晾好几天都难得干。
噼里啪啦的雨声充斥宋若筠耳际,眼前是水雾弥漫,他松了笔,想要接住几滴雨水,作为开夏的留念。
冰冷的雨滴在宋若筠手心炸开,告诉他夏天又要到了,总是伴随相遇或离别的夏天。
“唉,离心率你算的多少?是三分之根号三不?”乔宜轩捅了宋若筠一肘子,打断他随雨水飘远的思绪。
“我去,你怎么不关窗?头发都湿了!”宋若筠发丝挂着几颗水珠,他不在意地擦了擦,起身关了窗户,只留了条缝隙。
“问你呢,离心率多少啊?”
“哦,对,是三分之根号三。”宋若筠正要换张卷子写,翻找间应了声乔宜轩。
有思路有能力,宋若筠每科成绩在历次大考都没跌过,就算神经绷紧,还有动力可以维持不至于崩断。
转眼来到五月天,今天是高三年级最后一次上体育课,学校怕他们断手断脚影响高考,提前一个月要停一切剧烈运动。
大家都恋恋不舍,好像要一次把球打尽,下课时时不情不愿地离开,更有甚者附身亲吻篮球场。
宋若筠擦了汗把毛巾搭在肩上,回课室的时候路过初三的教学楼。
和宋棉有关,他下意识地朝上看去,没想到真的看见宋棉趴在教室窗台,手上在用灰色试卷折纸。
“哥!”目光对上,宋棉一下跳起来,用力地朝楼下挥了挥手。
站在树荫底下,宋若筠也向他招招手,下一秒一个纸飞机落下,一圈圈旋转飞翔,最后伴着夏日微风来到他怀里。
宋若筠捏着纸缘,再抬头时上课铃声响起,只看见宋棉冲他露出八颗大牙的笑容之后消失在窗台。
“走了走了,看什么呢?”乔宜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也不嫌汗水粘腻,勾上宋若筠的肩。
下一节是英语课,迟到的人要在门口站半节课,好在乔宜轩和宋若筠互为最忠诚的罚站搭子,从来没有一节课准时到过。
有学生往体育场走,宋若筠回头望,看见他们经过刚刚飘下纸飞机的地方。
一边走一边观察那张物理试卷纸飞机,机翼那里用红笔写着65分,旁边还画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宋若筠:......
--
高考要占用整个三零三中学做考场,宋棉喜提四天假期,在倒计时两天的时候清空了自己的座位。
“哥!”高考第一天的早上,宋棉精神抖擞地坐在宋若筠家的餐厅,看着宋若筠顶着鸡窝头出来洗漱,同在一旁的还有蒋婉丽和宋海峰。
本来想给他哥做一份“150”样式的爱心早餐,又觉得要一切如常才能好好发挥,于是异常紧张地醒来,打算送他哥去学校。
“儿子,笔都带好了么?准考证身份证呢?”
“若筠,红袜子红底裤有没有穿?很灵的呀!”
“哥,你语文在我教室考,离厕所很近的,出门拐个弯就行!”
......
到底谁考试?
宋若筠一一安抚每个人的情绪,最后检查一遍书包,在父母一声声嘱咐中下了楼,身后还跟着宋小棉。
肠粉店老板今天给每个考生都免费赠送了一个茶叶蛋,宋棉约莫是不想给他哥增添紧张,一改话痨习性,在嘈杂的早餐店安静得很。
宋若筠看着他欲说不说的样子觉得好玩,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放筷擦嘴,看宋棉也吃得差不多了,付钱准备离开。
“好了,别送了,门口肯定很多车。你在家好好待着,跟小夏出去玩也行,中午我就不回家了,下午等我回来。”走到车棚边,宋若筠停下脚步,一口气交代完。
宋棉稍微抬头仰视他哥,眼睛一眨一眨,凑上前抱住了宋若筠。
“哥,加油,你肯定行的!”
像小孩子一样,宋若筠轻轻拍了两下宋棉的背,分开之前对他耳语:
“记得写作业,我考完了检查。”
宋棉:......
说完他就推出那辆山地自行车,离开的时候还朝后挥了挥手,留宋棉一个人在原地。
六月艳阳天,这会儿气温还没攀那么高,但也叫人流了层薄汗。不远处的人行天桥上有大片花朵摇曳,送来又送别很多人的青春。
新高考持续三天,生物是最后一科。四点多,窗外的暑气消散了些,但屋内学生们却隐隐躁动。宋若筠在座位上等待指令,视线停留在笔袋里的那颗金莎巧克力上。
乔宜轩说考试前吃点巧克力能更好地激活大脑,他难得相信,把书桌上的金莎拆封,在每科考试前都咬一个。
这几天都很顺利,没拉肚子没失眠,笔没断水橡皮好擦,题目写得得心应手,答题卡也没写错顺序。
在叮铃声响后交卷,整栋楼都随之沸腾,宋若筠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步子不自觉地加快,好像要把所有的烦恼和焦虑都抛在身后。
学校门口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宋若筠拨开层层人群才呼吸到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