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停车的地方还隔着条马路,宋若筠靠在红绿灯的杆子上数秒,几辆机动车呼啸而过。
他再抬眼,是宋棉捧着一小束鲜花站在对面。
绿灯亮,他正要动身过去,宋棉两头望望确定没车之后飞奔过来,一手握着花就扑到他身上:
“哥,毕业快乐!”
宋若筠顾不上惊讶,只觉得幸福满足,亲昵地揉了揉宋棉的后脑勺。
那一瞬间路灯亮起,初夏的傍晚天是宝蓝色一片,微风吹远地上发黄的落叶,也吹起少年人的发丝和衣角。
高考结束,宋棉麻利地回去上学,非常羡慕他哥在家里自由自在地吹空调。学生们几天不见憋了一肚子的话,闹完这股兴奋劲儿才安静几分,校园里不见了一个年级的人,却也一切照常。
“哎,叶子,我之前一直以为你的清是倾倒的倾,以为你妈妈姓夏,你爸爸对你妈妈一见倾心呢!”
体育课自由活动,宋棉和叶清夏坐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各自大腿上都铺了一本练习册。
叶清夏咬了咬笔帽,视线从书页转移到绿茵茵的草坪,不知是在苦恼题目还是宋棉这句话,许久才叹口气:
“不知道。”
宋棉心思细腻,捕捉到叶清夏的情绪变化,正想换个话题,叶清夏却放空了思绪开口:
“不知道,因为我没见过我爸妈。”
叶清夏没看宋棉是什表情,停顿一下,把更多的故事浓缩成一句话:
“我在福利院长大的。”
操场上的学生肆意奔跑,不远处还有人在打篮球赛,可是这些鲜活好像都与他们无关。
宋棉不知道怎么反应才能表示出尊重,但是觉得要交换秘密才算公平,于是聊起自己的名字:
“叶子,你知道为什么我妈给我起名棉字吗?而且我以前叫许棉来着......”
听完宋棉平静叙述完离奇狗血的家庭故事,叶清夏不免有些唏嘘:
“看你天天乐呵乐呵的,怎么也过得这么苦啊?!”
三零三作为全市的重点中学,他们身边的同学大多都家庭富裕,旅游想去就去,新款手机想换就换,随便一双鞋可能几百上千,是他们两个星期的饭钱了。
然而宋棉撑着头,思考一会儿回答:
“还好吧,我妈、我哥和蒋阿姨宋叔叔对我真的挺好的,吃穿不愁已经很幸运啦!”
叶清夏认真地回想,虽然常常羡慕别人的人生,但一群弟弟妹妹和阿姨都爱她,生病有人陪、情绪低落也有人关心,自己健康地活着,现在和朋友在校园里聊天,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倾诉完心事,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两人都已经放弃做题,望着蓝天白云发呆。
身旁的榕树飘了片叶子到叶清夏怀里,她捉着把玩,听宋棉忽然惊叹:
“天呐叶子,那你的英语这么好,肯定比别人付出了更多努力!”
没有外教课,没有补习班,也没有所谓的语言环境。
一阵风吹过,叶清夏拨开乱飘的头发,不谦虚地收下这份夸奖,回复他浅浅笑容:
“嗯。”
偌大的运动场,不少学生还了器材往教学楼走,宋棉抬手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反方向去:
“叶子,你先回去,等下老师问起来就说我去洗手间了!”
“...你又逃课?”
“哎呀,今天高三办毕业典礼呢,我去看看我哥!走啦,拜拜!”说着他就跑开,叶清夏也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伸了个懒腰。
校道上的一草一木和吵吵闹闹的学生互相衬托,显得更有生机活力。
叶清夏捡了朵飘落的鸡蛋花,淡黄浅白的花朵在明媚的夏天开得清浅,她捧在手心,插在课桌上的笔筒里。
宋若筠是毕业典礼的学生发言代表,因为他高二的时候是学生会主席。
宋棉本来算准了时间,没想到流程加速,到礼堂的时候宋若筠的发言正准备收尾。
台下乌泱泱坐着一千多人,宋棉偷偷从后门溜进去,站在最末尾的地方远远看着他哥。
宋若筠今天还是穿的校服,蓝白色的身影挺拔,大概是结束了高考这个压力源,他连表情都柔和几分,笑起来像和煦的风,平静又美好。
像是心电感应,宋若筠低头看完稿子停顿了一下,再抬头时敏感地捕捉到那道期待、真诚的目光。
“祝愿母校蒸蒸日上、岁岁荣光;各位老师笑容常在、万事安康;各位同学前程似锦——”
宋若筠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扩散,听起来竟有些失真。宋棉在这停顿空隙瞄到玻璃门外,惊讶地发现下雨了。
不是惊天动地的瓢泼大雨,也不是滴答滴答的毛毛雨,而是茫茫连成一片,雨珠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绵绵雨。
宋若筠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下拉回宋棉的思绪。
少年一手扶着演讲台,一手捏着麦克风,身体稍稍前倾,施以轻松明朗的微笑: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最后的最后,衷心祝愿大家拥有自己想要的未来。”
两道视线在掌声欢呼声中交汇,宋若筠颔首走下台,在幕布后又回头望了一眼,向他的少年时代默念了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