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庄园为了今晚的晚宴装饰华丽，灯光全亮，像是要进入一个庄严而盛大的殿堂。

历雪看着眼前，忽然想起宋屹川在城郊的那栋别墅。薛顺列为硬性条件的别墅豪车，宋屹川一样样挣到了，他真的很争气。

进门的一小段路上，宋屹川一直牵着历雪的手，知她紧张，偏过脑袋再次跟她强调，不用社交，累了就去吃吃小蛋糕。

宋屹川之前因为厉雪的一句话，留了一年的寸头，在那天历雪随口说“还是留长发吧”后，便开始蓄长。

时至今日长成碎发，随手抓了个侧分前刺的造型。

凌厉的五官被碎发遮盖显得比以往柔和，雷厉风行的气质却还在，这样的人带着笑意低头嘱咐她进去吃蛋糕，别的不管。

历雪点头，随他步入主厅。水晶吊灯的光倾泻而下，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酒液与鲜花的复合香气。

历雪第一次来这种场所，好在她只需要陪在宋屹川身边，听他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历雪。”

明明没有复合，偷偷占便宜。

小狗的小心思，历雪纵容。

来前宋屹川介绍过，晚宴的主人公是蔚家的三公子蔚景曜，蔚家单拎一个出来都是B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历雪偶尔刷新闻都会刷到蔚景曜。

此次晚宴来的宾客不是豪门子弟，就是像宋屹川这类商业新贵……还有小明星。

那时宋屹川正在和蔚景曜聊商业上的事，历雪则在一旁认真地吃小蛋糕，再抬头是听到有人小声惊呼，历雪顺着声音看过去，没藏住眼底的惊艳。

宋屹川虽然跟蔚景曜聊得投入，但一直分了一份神在历雪身上，发现历雪注意力不知道被什么吸引走，宋屹川跟着看了一眼，而后面色一沉。

“好像是个小明星，”蔚景曜笑了一下，“喜欢的话待会我帮你们要个签名。”

宋屹川看向历雪，声音里是明显的在意：“你认识？”

“是最近有点喜欢的一个明星。”历雪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到她身上了，她婉拒蔚景曜的好意，“谢谢，不过我待会自己去。”

“不行，”带心上人来和她喜欢的男明星聊天的事，宋屹川做不到，“你喜欢他哪？”

“很帅啊，”历雪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那明星身上扫去，“身材管理也很好，属于慷慨且富有的类型。”

“不过我没有邀请他，”蔚景曜适时开口，“应该是谁的男伴吧。”

宋屹川的脸色看起来终于好了一点，历雪弯眸笑笑：“没事，你们先聊，我就看看。”

“不行，”宋屹川让服务生再给了历雪一块其他口味的甜品，“吃你的蛋糕。”

“好吧。”出门在外，历雪贴心地给宋屹川留了面子。

没一会，宋屹川和蔚景曜结束详谈，历雪舔舔嘴角：“那个，我……”

“知道了。”历雪还没说完，宋屹川就不情愿地开口打断。丢下这一句话，让历雪在原地等他一会。

历雪不明所以地看宋屹川。

只见宋屹川黑着脸走到明星身前，又黑着脸回来，给历雪带回了那个明星的签名。

历雪惊喜地看向那张签名照，没想到宋屹川真的去帮她要了签名。

“开心了？”

历雪接过，嘴角弯起：“本来也没不开心。”

宋屹川吃味地说：“拿到签名就开心成这样，不懂有什么好的。”

“我可不是因为签名开心哦。”

“那是为什么？”宋屹川猜测出更让他生气的答案，“见到本尊就开心了？”

四下无人在意他们，历雪踮起脚尖快速亲了口宋屹川的侧脸，露出狡黠笑意：“猜去吧你。”

宋屹川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脸侧，修长手指沾上了一点湿濡，跟着露出个笑来。

-

晚上，宋屹川不由分说地带历雪回到家里。

他的别墅比不上蔚家气派，却是花足了心血。宋屹川攥紧历雪的手，走在花园小径上，不同品种五颜六色的花朵堆满了小花园，此时是花开正盛的时节，夜间空气干净花香扑鼻。

宋屹川一点一点地给她介绍。

“你喜欢养花，所以我专门找人设计了这个小花园，你什么花都喜欢，所以我什么花都种上。”

宋屹川喝得有些多了，说话带着囫囵醉意。

他停下脚步，指着身后的一处不规则鱼池，池边错落堆叠着天然石块，水杉菖蒲长势茂密，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这里是生态鱼池，你以前不是想养鱼又嫌换水麻烦，一直没养，这个不用怎么搭理，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过来喂点吃的就行。”

宋屹川带着历雪去看另一边，铺了石板小路的草坪：“野餐、烧烤，养猫养狗都可以。”

那些历雪曾经说过的，都在这里实现。

哪怕那时历雪已经不在他身边。

“上次带你来，没有带你参观，这次补上。”夜色把宋屹川的脸廓变得模糊，只有院落里和围墙上的小灯给他们照明，宋屹川的眼睛却很亮。

历雪半晌说不出话。

她知道宋屹川的来时路。

从并不富裕的小镇里走来，他吃过很多苦头。

小学到初中都只有妈妈和奶奶陪在身边，爸爸是高中才从外地回来在镇上开早餐店。

对那时的宋屹川来说，最重要的人除了妈妈，就是奶奶。奶奶却在高二那年的雪夜里病重，家里花光积蓄去救，历雪还偷偷给了宋屹川她那年五千块的压岁钱救急。

奶奶依然在高三那年去世。

宋屹川发挥失常，考了个普通一本，借了助学贷款。

后面的路也始终不太平坦。

从大一开始跟学校参加竞赛，经常熬得很晚，很少去上课。他性子傲，再加上独来独往，因此和舍友不熟，被舍友们孤立。

大四开始和竞赛项目的同学一起创业，孤注一掷地找亲戚借了十万本金。那个时候，连历雪都不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毕业第一年，宋屹川的公司有所起色，还清了欠款。在一个重要项目前，被最信任的合伙人背刺，偷走了公司的核心材料。

没多久，宋屹川的父亲意外去世。

这一次，是宋屹川都失去信心，未来昏暗，不知道还能不能东山再起。

这偏偏发生在历雪告诉父母恋爱后不久，薛顺几乎是每天三通电话劝历雪分手。

宋屹川听到电话里薛顺的评价，哪怕历雪捂着手机躲着他。

宋屹川经常失眠，黑发里开始夹杂着白发，他想放手，可很不甘心。

历雪从这个时候搬去和宋屹川一起住：“哪怕我们未来分手，我也要在今天拉你一把，我不忍心看到你摔倒在路边，就把你丢下。”

宋屹川说，这句话之后，他决定做她的小狗。

从此开启一段比之前更忙的日子。历雪不知道宋屹川都在干什么，问了宋屹川也不说。

他总是凌晨才回，酩酊大醉，回应厉雪的只有混着眼泪的呕吐。

历雪陪着宋屹川熬。

熬过了在泥沙里浮沉的日子，泥沙沉底，露出了想走回岸上的历雪。

历雪想分手的念头，宋屹川很早就有察觉，可能比历雪自己还早一点。

他经常变着法哄历雪，给历雪发很多钱。

他太忙了，很少能陪历雪去花钱。

哄得不尽人意。

历雪后来想，分手那个晚上，她大概是觉得宋屹川终于到了一个，没有她也可以活得很好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