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子安退开两步,与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和好言劝说着她的前婆婆拉开点距离。
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畅快:
“严其川,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以为用孩子逼婚,我就会忍气吞声嫁给你这个烂人?”
她一把扯下头纱,扔在地上,穿着运动鞋的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用力碾了碾。
“老娘才不伺候!孩子?是,我怀过,是你的种没错。但你以为,我会稀罕你这个孩子爹?”
她从保镖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面向台下已然惊呆的宾客展开,然后狠狠摔在严其川狰狞的脸上,
“结婚证我们领得太早了,但这份——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字!不指望你能净身出户,但我该得到的赔偿,一分不能少!至于这孩子……”
喻子安顿了顿,目光扫过严家母子俩瞬间僵住的神情,
“称职的男人多得是,排着队想当我孩子的爹。不差你这个又花心、又没担当、还自以为是个人物,想让别人对你死心塌的——垃、圾!”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浮上一丝悲伤,但很快就散去,重又变得冰凉:
“而且,很遗憾,这孩子只会有三个月大,准确来说,是只有两个月大……因为在我发现你出轨的那一刻,它就已经不存在了。”
说完,她将话筒随手一抛,转身,沿着来时那条孤零零的地毯,步履轻快地离去。
毯子尽头,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醒目的鲜红色跑车。她拉开车门,利落坐入,引擎轰鸣声中,跑车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尾气与一地震惊的宾客。
整个草坪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轰”地一声,纷杂的议论声炸开,哗然四起。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幸灾乐祸。媒体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这千载难逢的“新闻”。
严其川呆立在台上,面色灰白,浑身发抖。严宛梅狠狠地给了儿子一个耳光,随即匆匆下台试图控场。
那两名黑衣保镖早在跑车启动时便混入人群消失不见,酒店保安根本抓不住人。
令闻眨了眨眼,望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半晌,轻轻吐出一句:
“……真是,叹为观止。”
身侧的陆今越显然也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震得有些发愣,下意识地又往令他那边靠了靠。
只有秦玉山,依旧一脸淡然地晃着手中的香槟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小口,仿佛在看一场编排精妙的戏剧。
令闻瞥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明了。他放松了微微紧绷的后背,嗤笑道:
“那辆红色跑车,是你赞助的吧?这就是你当初说的……有‘好戏’看?”
“如何?精彩吗?”
秦玉山挑眉,
“绝对值回票价。”
“不怎么样。份子钱都交了,主菜还没上桌就得散场。”
令闻拖长了调子,佯作失望地摇摇头,
“碰上严其川,果然没好事。”
“现在继续吃不也一样?趁乱,还能多吃几份。你看,这一桌就剩我们三个稳坐钓鱼台了。”
秦玉山不以为意,淡定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香煎鱼吃进嘴里,
“嗯,这帝皇鲑鱼味道不错。”
令闻看着他气定神闲品味珍馐的样子,语气肯定:
“你早就知道了。”
“喻小姐是我的客户。”
秦玉山放下刀叉,不再隐瞒,
“外地姑娘,年轻,被热烈追求冲昏了头,意外怀孕后才跟着严其川来辞州,很快就发现了他那些‘光辉历史’。起初还信他会‘浪子回头’,结果领证没两天就抓到他出轨的实证。”
他压低声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喻小姐很聪明,她隐忍下来,不动声色地收集了两个月证据,严家毫无察觉,还以为拿捏住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儿媳,连婚礼都全权交由给她筹备,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令闻垂眸听着,为那陌生女孩的遭遇轻叹,又对她最后的决断心生敬佩。
“遇人不淑,但足够清醒,一点也不内耗。喻小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心性,当真是厉害。”
“是啊。只要有勇气回头,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刚好,我也看那严其川不爽很久了,就顺手帮了她点小忙。”
秦玉山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那两个保镖,是我特地从律所里挑的健身爱好者,看上去唬人吧?”
令闻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怕我们和济泽药业的合作黄了。”
“严其川确实是个锱铢必较的主儿,可他在公司里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他母亲严老板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这事儿本就是他儿子有错在先,她既不会为难喻小姐,更不会迁怒旁人。”
秦玉山语气笃定。
两人低声交谈,享用着盘中的美食。陆今越在一旁插不上嘴,也安静地用餐。
混乱的宾客中,严其川猛地推开围着他试图安抚的亲友。一双赤红的眼死死锁定了令闻这一桌,如同濒死野兽找到最后的发泄口,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令闻!”
他声音嘶哑,但理智尚存,只是西装凌乱,再也没了方才仪式前的光鲜,
“嗬,你看到了……看我出丑你很开心吧,如你所愿,我丢尽了脸。”
令闻放下手中银叉,安然坐在原位。
陆今越却瞬间起身,上前半步,将令闻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眼神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无声的警告。
严其川却像没看见他,只死死盯着令闻。他用力扯了扯歪斜的领带,努力撑起最后一点可悲的傲慢:
“你以为你现在就高贵了?养个除了年轻漂亮什么都没有的花瓶在身边,他图你什么?钱?资源?还是你这张确实比Omega要漂亮却不再年轻的脸?”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压抑不住在所有人面前被撕碎尊严后的崩溃,
“你跟我当初又有什么两样?嗯?不过是各取所需!装什么情深义重!忠贞不渝!你到底清高在哪里!凭什么一直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