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窗帘缝隙,慷慨地照进卧室,带着夏日特有的热烈。
一声电话铃响起,打破一室寂静。
令闻皱着眉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串熟悉的法国区号。
“喂,妈。”
他的声音还浸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韦素华轻快的嗓音:
“哟,才起床吗?都这个点了呀,我特地挑了上班时间打来的。”
“今天中午要去参加同学的婚礼,请了假没去上班。”
令闻坐起身,抻了抻睡得有些僵硬的肩颈,
“你们定了周几的航班?”
“下周末。对了,你陆阿姨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一块儿聚聚。到时候我和你爸,还有她,一起回来。”
“陆阿姨也一起?”
令闻动作一顿,重新靠坐回床头。
除了至亲与几位密友,他和陆今越在一起的消息并未广而告之。
但确认关系后的那几天,陆今越几乎变了一个人,整天黏在他身上,那份毫不掩饰的依恋与占有欲,让明眼人一望便知。
相安无事了几天,有人主动问起,有人心知肚明。周围亲近的人都接受良好,甚至无人感到惊讶——仿佛这本就是水到渠成。
直到那时,令闻才恍然惊觉,自己此前那些辗转反侧的忧虑、对年龄与过往关系的过度解读,多少有些庸人自扰。
七岁的年龄差距不算上什么天堑,少时亲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注脚。原来从头至尾,困住脚步的,只有他心中的藩篱。
“妈,我不是说了嘛,今年圣诞我会和今越一起回法国过,你们其实不用特意——”
“令闻!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离圣诞节还有大半年呢!就这么不待见妈妈吗?”
韦素华女士佯怒,语气里却满是笑意,
“我们也不光是来看你们,这次打算多住些时日,顺便带你陆阿姨去燕州、江州各处转转。”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透着掩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你们在一起这事儿多新鲜啊,我们做家长的,当然得去凑凑热闹。快跟妈妈说说,是谁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我猜是今越,那孩子从小就绕着你转……”
“好了,妈。”
令闻耳根微热,无奈地截住话头。他起身挪到床边,穿上拖鞋,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
“下周末需要我去机场接你们吗?”
“这就害羞了?行,等见了面,我直接问今越去。”
令母的笑声更爽利了些,背景里还能听到令父温和的劝阻声。很快,令父的声音清晰起来:
“阿闻,不用来接,我们到时候直接打车去你公寓。你继续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你了,航班信息稍后发你。”
挂断电话。令闻侧过头,发现陆今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晨光在那头深栗色的卷发上跳跃,几缕发丝凌乱地翘起,让他看起来像只惹人怜爱的卷毛犬。
“我妈……也会来吗?”
他小声问,手从被子里探出,指尖轻轻勾住令闻撑在床边的手。
“嗯,下周末,和我爸妈一起。”
令闻反手握住,指腹在他掌心摩挲了一下,又捏捏他的指尖,
“说是顺路旅行,应该不会待太久。”
陆今越低低应了一声,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我和她……好久没见了。”
“别担心。”
令闻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俯身在他指节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笑着安抚,
“还有我在呢。”
话音未落,陆今越便往令闻这边蹭了蹭,手臂环上那截柔韧的腰身,将脸埋在他后背,闷闷地笑起来:
“那就好……”
两人又黏黏糊糊地赖了会儿床,直到真正的起床闹钟响起,才起床洗漱。
早餐时,令闻抿了口咖啡,提起安排:
“等会儿先去西装店取你那套定制礼服。”
陆今越煎培根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带着点迟疑:
“哥,我……真的需要去参加吗?”
“当然。”
令闻放下杯子,语气理所当然,
“定制西装的钱都花出去了,两人的份子钱也备好了,不去吃回本多亏。”
这真实度存疑的理由让陆今越忍俊不禁,但他很快又正色道:
“哥说的对。而且,只有我能当哥的男伴。”
“嗯。”
令闻唇角微弯,点了点头,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觉悟不错。”
婚礼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临湖草坪。
白色帷幔、鲜花拱门、水晶装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现场布置极尽奢华浪漫。宾客云集,多是商圈名流和时尚界人士,衣香鬓影,低语寒暄,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香水交织的气息。
唯一的缺点是遮阳欠佳。令闻本就畏晒,仪式开始前便找了个有树荫的角落位置坐下,懒得像其他宾客那样四处走动社交。
然而,两位外貌气质出众的男士并肩而立,无论如何低调,依然引人注目。
令闻身着裁剪精良的浅灰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更衬得侧脸线条清隽,气质沉静优雅。
身旁的陆今越则是一身深蓝色修身西装,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混血面孔深邃俊朗,灰蓝色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差恰到好处,姿态亲近自然,自成一道风景。不少人认出了令闻,却对他身边的那位男伴知之甚少,不免引来不少探寻与低议的目光。
秦玉山端着香槟晃过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挑眉调侃:
“啧,二位这是来参加婚礼,还是来拍时尚大片的?”
“衣着得体是参加宴会的基本礼貌。”
令闻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浅啜一口,目光淡淡略过现场,
“排场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