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其川话语中的怨恨与不甘有如实质,浓稠得仿佛要滴出来。
喻子安当众撕破脸的决绝方式,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当年令闻同样没有留恋离去的背影,深深刺痛了他最脆弱的自负。
“严其川。”
令闻抬手,轻轻按住陆今越紧绷的手臂,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他自己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怒不可遏的严其川,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我们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定义。”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
“今越站在我身边,仅仅是因为他想,而我也足够值得。”
“哈!值得?一个Beta,对着一个Alpha谈值得?”
严其川被那冷静到默然的姿态彻底激怒,通红的眼睛里恶意翻涌,他阴恻恻地笑道,
“别自欺欺人了,令闻!你看不住他的,Alpha的天性是什么?是征服,是标记,是对Omega信息素无法抗拒的本能!可你什么也给不了他!等他遇到一个发情期的Omega,你以为你们那点可笑的‘感情’!‘信任’!能抵得过千万年进化刻在基因里的冲动?”
他猛地指向陆今越,像是抓住了什么牢不可破的把柄,声音因怨毒而颤抖着,
“他迟早会扑上去,会标记别人,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你只会重蹈覆辙!会变得比现在的我还要可怜百倍!你会再一次被Alpha背叛!你躲不掉的,令闻!你清醒一点!”
陆今越捏紧了拳头,却因令闻指尖传来的温度而强压着怒火。
“别用你肮脏的臆测,来揣度我们。”
他上前一步,与严其川面对面,高大的身影带来绝对的压迫感,逼得对方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爱他,只是因为他是令闻。”
陆今越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令闻,再转向严其川时,灰蓝色眸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坚定:
“你可以为了欲望,嫌弃他的性别,背叛他,让他伤心。而我,永远不会这么做。他主动把选择权放在我的手中,那么,我的选择,就只会是他。如果需要用放弃Alpha的身份来证明自己,我会考虑永久性的腺体摘除手术。”
周围隐约传来不可置信的抽气声。连秦玉山都略微诧异地抬了抬眉梢。
严其川像是被这句平静而极致的宣言狠狠掴了一巴掌话,踉跄着后退一步,涨红了脸。但很快,耻辱与暴怒让他梗着脖子强辩:
“上下嘴皮一碰谁不会?漂亮话罢了!”
“哎呀,何必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秦玉山适时起身,踱到严其川身旁,客套地拍了拍他的肩,脸上却没什么劝架的好意,话语更是直刺要害,
“人家乖乖仔至少还会说漂亮话,你看你嘴巴臭的。”
“你——”
严其川猛地甩开他的手,呼吸粗重:
“少在这假惺惺!”
“行,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秦玉山眸色一沉,挑眉笑了笑,
“严其川,别总把低级欲望包装成高级本能。你的问题,从来不是Alpha信息素引起的,而是这里。”
他指尖虚虚点了点心口的位置,
“时至今日,你还再为自己的不堪找借口,真是卑劣。”
秦玉山说话向来冷峻,完全不顾对方是谁。
令闻不想继续这无谓的纠缠。他牵住陆今越的手,转身欲走。
“令闻——”
一声凄厉不甘的叫喊自身后传来。
严其川竟再次扑过来,死死拽住令闻的手臂,眼中布满血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嘴巴里呕出了这声呕带着血腥味的质问:
“你就……这么相信他?”
令闻脚步顿住。
他没有立刻甩开,只是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严其川因极度情绪化而扭曲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陆今越也看着他,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信。”
令闻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声音很沉。
“我信的,不是Alpha的天性能被抹杀这种鬼话。我信的是他的意志,他的品性,以及……他珍视我的程度。”
他垂下眼,目光落向虚无,
“这些,会让他做出超越本能的选择。我们之间建立的关系,是你这样的人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不配拥有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信我?我也是——”
严其川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哀怨。
“别把他和你相提并论。”
令闻打断了他。
轻飘飘几个字,碾碎了严其川最后强撑的盔甲。他脸上含着一丝希冀的愤恨表情瞬间坍塌,被一种茫然的崩溃所取代。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混着鬓角的汗,狼狈地滑落。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像对他这般……也相信我一次?”
他语无伦次,额角青筋暴起,多年积压的委屈与怨恨终于决堤,
“是那个Omega发情了!他是故意的!你是Beta,你根本不能理解那种被信息素支配的感觉!那是本能!是洪水!我根本扛不住……我不是故意背叛你的……就那么一次!就一次!我明明爱的是你!这么多年我爱过的只有你!你为什么连一次犯错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你就那么狠心……就那么狠心眼睁睁地看着我沉沦堕落,看着我身败名裂,看着我另娶他人,看着我变成今天这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严其川几乎是在嚎啕,他想将心肝肺都吐出来,好让令闻瞧一瞧他的真心: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只是恨你对我绝情而已……令闻……令闻!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狠心……”
可惜他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