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苡初趴在他背上,双手搭在吴昊的肩上。他的头歪着,下巴抵在吴昊的肩窝里,眼睛半睁半闭。
“走了。”吴昊说。
他们走出营帐。
风迎面吹来,不是很大,但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夏如初眯着眼,跟在吴昊身后。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芳姐走在最前面带路。她对这段路很熟悉,哪里的雪层厚,哪里的石头不稳,她都知道。周牧走在最后面,隔一小段距离就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掉队。
下山的路比夏如初想象的要好走。
或许是因为天气好了,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底,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在往下走,每走一步都离山脚更近一点。
吴昊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他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侧头看一眼龚苡初的状态,确认他还醒着,然后继续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龚苡初突然说了一句话。
夏如初没听清,快走两步到吴昊身边,侧耳去听。
“我自己走吧。”龚苡初的声音很小,但这次夏如初听清了。
吴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泥,指节发红,掌心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他不记得自己掐过龚苡初的手腕,但他的手好像确实一直握在那里。
“我又没用力你看你,在这碰瓷我。”
夏如初没有接话,只是将龚苡初揽到自己这边。
龚苡初也没有再说话,把头埋进夏如初的肩窝里,闭上了眼。
龚苡初在夏如初看不到的角落对着吴昊勾了勾嘴角。
走了一个多小时,地势开始变缓。
雪层变薄了,露出下面的碎石和枯草。路也宽了,不再是一步走错就会滑下去的那种窄道。芳姐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她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快到了。”
陈屿早上没睡醒,被芳姐半推半就拽着走到了这,此时也算是清醒了片刻。
夏如初抬起头,顺着山坡往下看。
他看到了人影。
不止一个。
山下果然有人在等。
司霭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手插在口袋里,脖子缩着,像是在风里站了很久。他身边站着两个夏如初不太熟的人,是提前下山的队员。
司霭看到他们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芳姐也看到了司霭,步子顿了顿,然后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小司。”芳姐走到司霭面前,声音有些哑,“病还没好过来干什么。”
司霭没有说话。
司霭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脸上看起来比当初送下山的时候好一点。她看着芳姐,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芳姐背上的急救装备取下来,背到了自己身上。
动作很轻,但是很坚定。
芳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泪意,但没有落下来。
“哎呦小司麻烦你麻烦你。”芳姐说,“你看这。”
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走过来,看了一眼吴昊背上的龚苡初,又看了一眼夏如初。
“状态怎么样?”她问。
“你怎么来了?体温回来了一些。”吴昊说,“但还是虚弱,下山之后得直接送医院。”
是林婉,吴昊的未婚妻。
“小陈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了,我担心就过来了准备捎了两个医生过来。”
吴昊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两个人说了句什么。
那两个人跑过来,把吴昊身上的其他装备卸下来。
吴昊松了口气,看看赖在夏如初身上不愿意动的调龚苡初。
“你还躺到啥时候,人家小夏快没力气了。”
夏如初忙摆手想说自己没事,腰上就附上一双大手:“我还是没力气,麻烦你了。”龚苡初不打算起来。
夏如初没办法,剩下的路走得很快。
龚苡初的手还是凉的,但是比之前要暖和些。
走到山脚的时候,路边停着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他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羽绒马甲,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快上车。”他说,口音很重,但中文说得还算流利。
吴昊把龚苡初放在车后座,夏如初跟着坐进去,把龚苡初的头放在自己腿上。龚苡初的身体蜷缩着,但还死死牵着夏如初的手不愿意放开。
芳姐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车门。
“你们先走。”她说,“民宿那边我来安排,你俩不用操心。”
夏如初点头。
陈屿坐在另一辆车副驾驶,看了一眼几人。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医院给我发消息啊,我真是不放心你们。”
车门关上。
车子发动,颠簸着开上了山路。
夏如初低头看着龚苡初。
龚苡初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正看着他。
他看着夏如初,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与夏如初的双手十指相扣。
他没有说话。
夏如初也没有说话。
轻轻握住
车子颠了一下,龚苡初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夏如初半环抱抱住了龚苡初。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山脊线。
夏如初看着窗外,又低头看了一眼龚苡初。
龚苡初手指还勾在夏如初的指间,没有松开。
“下次见我戴戒指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