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初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所以你才……”夏如初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过去的你，”他说，“但是在我看来，你只是长大了爪子变锋利了。”

夏如初看着他。

“你生病的那些天，我照顾你，你看着我的眼神从陌生变成了……不那么陌生。”龚苡初的声音慢慢稳定下来，虽然还是哑的，但不再颤抖了。“你还是会做之前的噩梦，但是那些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告诉你……不想让你再受伤一次。”

夏如初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房间里又安静了。安静到夏如初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他慢慢地从墙上直起身来。

他走向龚苡初。

三四步的距离，夏如初走了很久。

他在龚苡初面前站定。

龚苡初坐在床上，此刻正仰着脸看着他。

夏如初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了龚苡初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抖了一下。

夏如初的拇指在龚苡初的颧骨上慢慢地擦过，擦掉了那道泪痕。他的手指顺着脸颊往下，停在龚苡初的下巴上，轻轻地托住了他的脸。

“龚苡初。”他说。

“嗯。”

“谢谢你……”

龚苡初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是，”夏如初继续说，“我不能接受……”

他停了一下。

这样对龚苡初太不公平了……如果爱情里，两人的关系做不到平等，那注定走不长远。

“但我不想要续集。”夏如初说，“我想要……”

“我想要我们进入新篇章。”他说。

“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久别重逢，对你来说是重逢，但对我来说是初遇。”夏如初接着说，“谢谢你的等待，我没有立场劝你放下，但是作为朋友我不忍心看着你迈入死胡同。”

“龚苡初，”夏如初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你能看见我吗……不是我是我，而是现在的我。”

“我看见你了。”龚苡初说，“我看见你了，夏如初。”

“我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夏如初说。

“没关系。”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想起来。”

“没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

“夏如初。”龚苡初打断了他，“你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什么？”

“我不会离开你。”

夏如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早点休息吧，”夏如初说，“病刚好，别熬夜。”

龚苡初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呢？”

“我看着你睡了再走。”

“别走了……”龚苡初抓住了他的手腕，力度不大，“今晚别走。外面太冷了，你跑过来出了汗，回去的路上会感冒。”

夏如初犹豫了一下。

“求你。”

“那你去洗漱。”夏如初叹了口气，“我先……坐一会儿。”

龚苡初笑了一下，松开手，起身去卫生间。

夏如初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龚苡初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夏如初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头发没吹干，不怕又生病？”

“没有吹风机。”

“那你至少擦干一点。”夏如初站起来，从卫生间的架子上扯了一条毛巾，走到龚苡初面前，不由分说地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擦。

龚苡初被毛巾盖住了脸，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夏如初的手隔着毛巾在他的头发上用力地揉搓。

那个力度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龚苡初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任由夏如初摆弄他的头发，嘴角弯着，像一只被主人揉脑袋的猫。

“你知不知道，”夏如初一边擦一边说，“头发不吹干就睡觉，第二天会头疼？”

“知道。”

“知道还不擦干？”

“病了，你就能多留一会。”

夏如初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继续擦。“你要是这样病了，我就不管你了。”

“你不会的。”

“那未必……我坏着呢。”

龚苡初在毛巾下面笑了，笑声闷闷的。

擦到半干的时候，夏如初把毛巾拿下来。龚苡初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夏如初看着他那个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龚苡初也不恼，就直勾勾看着夏如初。

“上床。”夏如初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睡觉。”

床真的太窄了。

两个人不得不侧着身，面对面地蜷缩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胸口碰着胸口。

夏如初能感觉到龚苡初的呼吸打在他的头顶，温热均匀。

“夏如初。”龚苡初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近。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骗人。”

龚苡初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了夏如初的手，握住了。

“我会一直等你，但是我不想再久别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