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打字。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发送。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龚苡初,我想跟你聊聊”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不是语音,是文字。
“夏如初,我一直都在等你,之前是、现在是。但我没有那么大公无私,我想未来能与你并肩而立。”
夏如初看着屏幕,等着龚苡初继续说下去。但龚苡初没有继续说下去。
朋友、恋人还是别的什么关系?你就连确认我们的关系也做不到。
夏如初看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一会儿。
他想追问。
他的记忆是一张被擦掉了大部分内容的地图,所有重要的路标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没有标注的痕迹。
他站在地图的中央,不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路上的引路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只是一味劝说夏如初加快脚步。
自己是赶路人,还是旅行者?
这难道不应该由自己来定夺吗?
他打了一行字。
“我来找你。”
发送。
夏如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起来的。
不是大脑发出的指令,是身体自己动的,他还没有想清楚要去哪里。
龚苡初的民宿在镇子的东边。这是夏如初今天才知道的事情。
细雪路在脚下嘎吱嘎吱地响着,他跑了起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夏如初,你究竟是谁。
他跑了起来。
风从峡湾的方向吹过来,灌进领口,灌进袖口,灌进每一个缝隙里。
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无坚不摧却又一触即溃。
夏如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龚苡初,他起初只是以为自己只是想逃避这种不稳定环境,才做出的避险措施。但其实仔细想想,或许自己真的在这次旅程中找到了些什么,比如……
自我。
不论如何,我都是我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的千万种标签。
我也只有先是我自己才能胜任这世界上的千万标签。
少年时代为父母的期望活,学生时代为优秀活,出了社会又为薪资条活。
现在夏如初又需要按照人们回忆中的夏如初活。
但是这不公平。
龚苡初,就算我真的是你曾经的恋人,但那又怎样。
成长的漫长征程不应该被轻描淡写盖过,真正的久别重逢难道……不应该是接受崭新的恋人吗。
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吴柚是、司蔼是、纳萨克是、夏如初也是。
曾经的夏如初是夏如初,现在的夏如初也是夏如初。不管有没有曾经的记忆,恋人的恋应该是他种种伪装下最真实的样子。
现在的我是我期望的样子,在给我灌输曾经记忆的同时,请尊重我。
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好走了。
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石板路。他的脚在冰面上打了一次滑,身体歪了一下,手臂本能地张开保持平衡,像一只笨拙的的鸟。
他没有摔倒。
他调整了步伐,虽然跑得慢了一些,但脚步更稳了。
夏如初会跑得更远。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跑。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冷空气在鼻腔里留下的刺痛,每一次呼气都能看到一团白色的雾气在面前凝结、飘散、消失。
口腔里开始有血腥味了。
冷空气灼伤喉咙。
他看到了灯。
他站在民宿的门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龚苡初站在门口。
“好久不见……夏如初。”
龚苡初笑了。
“你跑过来的?”他问。
“夏如初。”
“龚……苡初。”
名字出口的瞬间,龚苡初一把抱住了夏如初。夏如初准备出口的下一句被硬生生打断,错愕地看着对方。
龚苡初抱得很紧,似乎夏如初下一瞬就会消失。
但是夏如初这一次不会消失了。
“我们谈谈吧。”
夏如初开口。
龚苡初将脑袋埋在夏如初的颈间,一下一下嗅闻着夏如初发间的香气。
“嗯。”很短促的一声,但是发声的人距离夏如初的耳朵太近了。气息喷洒,夏如初顺了顺龚苡初的毛。
“龚苡初,抛开曾经,我对你……到底算什么。”
“恋人未满。”
“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固执,坚强,百折不挠,喜欢你。”
“可是,你怎么确定这真的是我呢。”
夏如初见对方没有说话,一句接着一句开始了自己的论战。
“龚苡初,我其实根本不记得曾经的事情,我只知道曾经的记忆让我非常不舒服,我不想再伤害自己了。所以也请你不要再用曾经来伤害我了,我……我想了很多,我能接受你喜欢我,但只限于喜欢现在的我。”
“我……如初,我没有想让你记起曾经……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什么?”
龚苡初松开了抱着夏如初的手,但是头还是埋在夏如初颈间没有说话。
“我们不是久别重逢……与我而言,只能算初遇。”
“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