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渐渐安静下来了,纳萨克大概已经睡熟。
一片荒芜中,心跳绽放开来。咚、咚,不紧不慢敲响了夏如初的神识。
他摁灭了手机。
屏幕却再次亮起来,人造的蓝白色光线在极夜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眯着眼睛,打开了微信。
龚苡初的头像上有一个小红点。夏如初点开了对话框。之前的聊天记录还在,最后几条是前几天傍晚发的,龚苡初问他晚上吃什么。
很普通的对话,普通到不值一提,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会说的话。但夏如初扪心自问,龚苡初对他而言是否跟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答案很显然。
不是。
他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说,也没有什么非问不可的问题。
更不知道如何回复龚苡初的消息。
他还是莫名打了一行字。
“你睡了吗?”
发送。
然而他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十几秒。也许更久,手机屏幕亮了。
“没有。怎么了?”
回复得很快。
像是那个人一直在等,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一直看着屏幕,等着他的名字亮起。
夏如初看着这行字,心里又涌上了那种奇怪的感觉。难以名状的东西,像一颗种子在地下拱动,还没有破土,但已经在土壤的表面看到了一个细微的隆起。
他打字。
“没什么。”
他打完这行字,看了几秒钟,又加了一句。
“没有影响到你休息吧?”
发送。他把手机踹回兜里,等着。这次回复来得更快了。
“我在等你的消息。”
太直白了。
夏如初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
“为什么等我。”
发送。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有什么事吗?”
这次回复没有那么快。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大概反复了两三次,龚苡初的消息才弹出来。
“我……你去哪了?”
夏如初本以为自己的离开对对方无足轻重,没想到还是有一丝似鸿毛的重量……
毕竟这么久,人家才发现了自己的不告而别。
夏如初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反复了几次,最后打出了一行他没有想过要打的话。
“我想你了。”
发送。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龚苡初说这些。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脑子不太清醒。
龚苡初的回复来了。
“夏老师。”
夏如初看着屏幕,等着龚苡初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品出些许撒娇的意味。
“夏老师想我为什么要抛下我呢。”
夏如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自己似乎被对方质问了。
“我……我没有抛下你……”夏如初笨拙地回复龚苡初的消息。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走路的人,别人告诉他前面有一棵树,他伸出手去摸,但什么都摸不到,只能相信那棵树真的在那里。
“我知道。”龚苡初回复了。
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夏老师只是……”
只是什么?夏如初想追问,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问。
他打字。
“龚苡初。”
发送。然后他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夏如初以为龚苡初不会再回复了,久到他开始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问,越界了,把什么东西打破了。
他盯着对话框,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行字。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你究竟把我当成了谁?你又在喜欢谁?龚苡初你太难猜了,我也太难猜了。
不要互相折磨了……不要……
但是我……好想你。
一个被投进深潭里的石头,咚的一声之后,水面慢慢地合拢,什么都没有留下,但石头已经沉到了水底,再也拿不回来了。
然后龚苡初的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
是一段语音。
夏如初看着那段语音,犹豫了一下。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静电般的麻意。
他按了下去。
龚苡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夏老师,你又要放弃我了吗?”
语音很短,只有几秒钟。
夏如初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把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
龚苡初说“又要”。
又要,又要。龚苡初,你究竟喜欢的是我的皮囊还是我?我没有感受到你的爱,你的爱对我来说是负担,是羞辱,是欺骗。
龚苡初就连我们的初遇都是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