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我不想再久别重逢了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男人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夏如初只觉得莫名其妙。

“难怪,”他说,“你的声音很好听。上次我就想说,但那时候你走得太快了。”

夏如初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说这话时表情很坦然,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只是为了验证他心里的想法。

这种坦然反而让夏如初有点不好意思再冷着脸了。

“谢谢。”

夏如初转头看了眼表盘。

七点二十。确实还早,他今晚没有别的安排,回酒店也是躺着发呆。

男人见他看钟,说:“你赶时间吗?”

“不赶。”

“那要不要来听听我录歌?”男人说,语气随意似乎并没有走心,“就在隔壁的小录音间。我在这儿录了几天了,今天正好录最后一首。”

夏如初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男人的眼神出卖了他,话落后他一直盯着自己似乎很期待自己的答案。

他端着水杯,看着杯口升起来的热气在灯光下散开。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段旋律,是龚苡初哼的那首小调。

又是龚苡初……

夏如初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很轻,更像是一个念头从脑子里滑过去时带来的下意识反应。但男人还是捕捉到了,以为他是在拒绝邀请,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正要说“没关系”之类的话,夏如初却往前迈了一步。

“走吧。”他说。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意从眼睛开始,眼角微微皱起来,一直蔓延到嘴角。

“这边。”男人侧了侧身,给他让出路来。

小录音间在走廊的尽头,比刚才那间还要小,大概只能容下三四个人。

但里面的设备反而更讲究。

话筒是Neumann的U87,前级放大器是夏如初在杂志上见过但从未真正用过的型号。墙角立着一把木吉他,琴身上贴了几张褪色的贴纸,看起来跟了主人很多年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夏如初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折叠椅上,随口一问。

“纳萨克。”男人说,一边调整话筒的高度,一边回过头来看他,“你上次没记住。”

“抱歉。”

“没关系。你叫夏如初,我记得。”纳萨克说,“你的名字很好听。中文里是什么意思?”

“夏天的夏,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如初。”

“像夏天一样的初心。”纳萨克把这个名字在嘴里翻了一遍,像在品尝一颗味道不错的糖果,“好名字。”

夏如初没接话。

他觉得纳萨克这个人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他似乎在研究自己,但他的感兴趣不是那种侵略性的、让人不舒服的靠近,而是像格陵兰的太阳。

即使在极夜,即使只是在地平线以下折射上来微光,你也知道它在,不刺眼,但是暖。

纳萨克没有再跟他说话。

他调好了设备,在话筒前的椅子上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开始唱。

不是夏如初以为的那种流行歌曲,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艺术歌曲。

是一首童谣。

旋律非常简单,但是夏如初没听过。

好像是当地的儿歌。

歌词是格陵兰语,夏如初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音乐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不需要听懂歌词。

纳萨克唱到某个段落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谱子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夏如初,目光坦荡没有遮挡,没有修饰,就是那样直直地看着。

夏如初也看着他。

或者说,夏如初的眼睛在看着他,但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他。

夏如初在想龚苡初。

他在想龚苡初站在路灯下面的样子。

那盏路灯是暖白色的,但格陵兰的夜晚太冷了,暖白色也被冻成了冷白色。龚苡初的呼吸在灯光里变成白雾,一团一团。

他哼的那首小调,跟纳萨克唱的这首童谣,在某个地方莫名其妙地重合了。不是旋律上的重合,是某种质地上的、气味上的、温度上的重合。

两者似乎都承载着演唱者的某种记忆。

为什么一直在想龚苡初?

这个问题夏如初问了自己很多遍了。

做配音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想太多。你站在话筒前面,脑子里的杂念越多,声音就越不干净。他一直以此为傲,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什么东西放在哪里都清清楚楚。

但龚苡初把这间房间重新整理好,又全部打乱。

不是翻天覆地,而是把东西放回了原处,却总觉得位置不对的乱。

纳萨克唱完了最后一个音。

他摘下耳机,看着夏如初。

夏如初还坐在那把折叠椅上,水杯放在脚边的地上,热水大概已经凉透了。

他的眼睛看着纳萨克,但纳萨克知道他没有在看自己。

就像一个人站在窗前,眼睛看着窗外的街道,但真正看的是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你在想什么?”纳萨克问。

夏如初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从深水浮上来,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水面上的空气。

“没什么。”他说。

纳萨克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吉他拿过来,抱在怀里,随手拨了几个和弦。和弦很简单,大概是G、C、D这样的进行,但在这个四面吸音的小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首歌是小时候我妈妈教我的,”纳萨克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地走,“她跟我说,这是她曾祖母传下来的。格陵兰有很多这样的童谣,每一首都很简单,但每一首都跟这个地方有关。你知道,在这个地方,要是没有什么消遣,冬天会很难熬。”

夏如初“嗯”了一声。

“你也会唱歌吗?”纳萨克问。

“不会。我是配音的,不会唱歌。”

“但是你的声音很好。”纳萨克说,“好听的声音不唱歌,很可惜。”

夏如初又“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直接的赞美。

风俗文化不同吧,中国人不习惯这样。中国人夸人喜欢拐弯抹角,说你的声音好听,会说“温润如玉,暖流流淌”,而不是直接说“你的声音很好”。

纳萨克的方式太直了,直得夏如初不知道往哪里躲。

纳萨克见他沉默,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弹着吉他。

这次他没有唱歌,只是弹。旋律在安静的小房间里缓缓流淌,没有歌词,没有方向,像一条不知道要流向哪里的小河,但流得从容,自得其乐。

夏如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又想起了龚苡初。

夏如初睁开眼睛的时候,纳萨克已经停止了弹奏。

吉他靠在墙角,纳萨克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催他,没有问他怎么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夏如初的面庞。

“谢谢你。”夏如初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听你唱歌。”

纳萨克摇了摇头,像是在说这没什么好谢的。他站起来,走到夏如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名片很简单,白色的卡纸上印着他的名字和电话,还有一行格陵兰语,夏如初看不懂。

“如果你想找人说话,”纳萨克说,“或者想再听我唱歌,随时联系我。”

夏如初接过名片,看了看,放进了口袋里。

“好。”他说。

他站起来,拿起脚边的水杯。

水确实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纳萨克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小房间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心里有一个人。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但你应该告诉他。”

夏如初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回头。他在门口站了大概五秒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但是不重要。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这一次没人叫住他。

他需要在大雪中找到真正的自己。

走廊里很安静。

夏如初的心却不再安静。

龚苡初,此时此刻你……有没有在想我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