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初站在灯光的边缘，灯光照亮他的脸，眼泪适时掉落。

龚苡初听到身后的抽泣还是败下阵来，两步作三步上前牵住了夏如初的手。

龚苡初其实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只是觉得很累，找了这么多年，明明爱人近在眼前自己却无法触碰。

“怎么哭了？”龚苡初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龚苡初眼神带着些试探，手掌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抚上了他的脸颊，状似要接夏如初的泪水。

一滴泪真巧不巧落入，他献宝似的放到夏如初眼前说道：“看，这是谁的眼泪。”

夏如初伸手想要拍掉龚苡初手上的眼泪，但龚苡初很快捕捉到夏如初的用意，立马把手举高。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夏如初侧过脸避免了与龚苡初的正面对峙。

“还给我。”

“哦哟，夏老师这么小气啊，居然连一滴泪水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夏如初停下了去够龚苡初手臂的动作，开口：“我是不是，欠你一句，好久不见。”

龚苡初没有说话，他和夏如初的距离很近但很远，总是这样两人即使越过距离跨过一切还是有一道无形的墙隔住两人。

夏如初在逃避，逃避他的眼神，逃避他的动作，逃避他本身。

灯光晃眼，他不敢说，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雪，偏过头不敢看夏如初的眼睛。

“你总是这样。”夏如初说。

“哪样？”

“什么都不愿意说。”

龚苡初低头也不老实，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脚边的白雪。

声音很闷：“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我已经全部说出来了。”

夏如初笑了，又靠近了一点。两人的距离拉近再拉近，从原先的一个人变成了半个人也挤不进去。

“可是你不说，我怎么了解你。”

龚苡初抬头目光落到夏如初的唇上，他的嘴唇被风吹得很干。

“你脸上有东西。”

夏如初伸手摸了摸脸，什么都没有他有些不敢对上龚苡初的眼睛。

“还有多远……”

“嗯？”

风再一次将龚苡初的一腔爱意遮住，原本呼之欲出的话被咽了回去。

“龚苡初，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实话。”

“因为实话比假话难说出口。”龚苡初摇摇头，拉着夏如初往回走。

雪又开始下，落到了两人的肩头。夏如初拉住了龚苡初的手，思虑再三还是开口了：“我愿意等，等你愿意跟我说的那一天。”

“可是那对你不公平。”

龚苡初干脆没转身，但是握着夏如初的手却很诚实，他不愿意松开，但也不愿意面对。

“可是……龚苡初你有想过吗，剥夺我知情权的你也是不公平的。”

这一次换龚苡初站在黑暗里了，夏如初埋怨为什么乌马纳克的路灯距离那么远，总是在自己最想看清龚苡初的时候，模糊视线。

“抱歉抱歉……”

夏如初松了手，站在那没动。周围再次静下来，格陵兰人还真是没有夜生活，或许现在未必算夜。方圆百里看不见一个人，只有两个傻子在雪地里较劲。

“为什么要道歉，你知道吗，龚老师你也一直在道歉。”

似乎是病魔作祟，今天的龚苡初格外脆弱，他的头就这样垂着越来越低。

夏如初手足无措，他实在不会安慰人，只会堆砌一些他看过的大道理。

什么亚里士多德，什么尼采，什么黑格尔，什么柏拉图……

但，不是所有理性哲学都能解决问题。尤其是在现在，最为无力。

他有些笨拙，站到了龚苡初面前轻轻抱住他。

“抱歉，是我自作主张忘记了你，不论过去如何，龚苡初你都是一个很好的人，作为朋友我会接纳你的一切。”

龚苡初的眼泪划入夏如初的领口，夏如初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龚苡初的后背玩笑：

“小朋友哭了是想要找家长呀，还是要糖果？”

龚苡初比夏如初高出许多，整个人缩在夏如初肩膀上，显得有些不协调。

“抱抱我吧。”

龚苡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样不好吗，其实这样也挺好。这么多年夏如初变了很多，性格变了，身高变了。自己似乎已经缺席了他的人生很久很久，他不知道就这样卑鄙的带着曾经进入他的生活是否正确，但是他还是做了。可能自己也是卑鄙的一部分。

夏如初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龚苡初的后背不自觉笑出声：“龚老师，我觉得我现在特别像一个哄孩子的妈妈，你觉得呢？”

“嗯，那我是小孩。”

“真好，这一切真好，命运终于眷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