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车上有位置吗?我们不想睡自己车上。”
龚苡初从椅背上抬起头:“没有。”
“有。”夏如初说。
两个人同时看他。
夏如初愣了一下,有些指了指后座:“没有,没有确实位子不大。”
吴柚已经跑回去了。她拉开自己那辆车的门,不知道在翻什么。
司霭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龚苡初也看着司霭。
两个人对视。
龚苡初明显有些怨怼。
“你们俩,”司霭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跑出来的时候声势挺大的。”
龚苡初没说话。
司霭往前走了一步,靠在他们的车门上,低头看着里面。她看看龚苡初,又看看夏如初,再看看龚苡初。
“不知道的还以为私奔呢。”
夏如初的脸突然烫了一下。
夏如初其实有些讨厌这样的玩笑,但他不好反驳驳了两人面子。他自己倒无所谓,只是这样的玩笑祸及他人,实在有些不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龚苡初,龚苡初似乎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准备出口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可能他确实不介意吧。
“你——”龚苡初开口。
“我怎么了?”司霭笑眯眯的。
龚苡初没说完。
吴柚跑回来了,手里抱着两个睡袋。她路过司霭的时候,将她的睡袋丢给了司霭一个。
“说什么呢。”
司霭被打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但她没生气。她揉了揉肩膀,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那种被打了还笑的笑,是别的,夏如初看不懂。
“没什么。”司霭说。
她转身往自己那辆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眼神幽深带着些不怀好意。
这种眼神随着司霭上车才结束。
吴柚已经把睡袋塞进后座了。她站在车门边,看着里面。
“你们怎么睡?”
“?就这样吧。”夏如初说。
“好。”吴柚说,“早点休息。”
“嗯。”
“天快亮了,”吴柚指指天边,“你看那边。”
夏如初顺着看过去。天边确实有点不一样了,甘蓝慢慢晕染。
他下意识想拉龚苡初看。
但龚苡初已经躺回去了,他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顶。
“我不看。”他说。
“没人让你看。”吴柚说。
她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动作很大,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
夏如初看看她,又看看后座上的睡袋,无奈叹了口气。
两人没有硝烟的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你睡吧。”他对龚苡初说。
龚苡初没回答。那个脑袋顶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
夏如初躺回去。
他侧着身,面对着车窗。
外面还是海,还是水,还是极光的倒影。但天边那一点蓝越来越明显了,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漫。
他闭上眼睛。
睡不着。
眼睛闭上了,脑子还醒着。身边的嘈杂慢慢归于寂静。
周围变得死寂一片。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他睁开眼睛。
天边那点蓝已经漫上来了,变成一条线,细细的,亮亮的。极光还在,但淡得快看不见了。它们在天上纠缠着,和那点亮光纠缠着,谁都不肯让。
他坐起来。
动作很轻,怕吵醒别人。但龚苡初动了一下,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
夏如初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和醒着不一样。眉头松开了,嘴角也松开了,整个人软软的,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刺的刺猬。
夏如初看了他两秒,然后轻轻打开车门。
冷空气涌进来,让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下车,轻轻关上门,站在雪地里。
太阳还没出来。但那点亮光越来越亮了,把天边染成一种很淡很淡的橙红色。海面上也有光了,像无数金箔。
他往前走,走到岸边,站在一块石头上。
水就在脚下。很黑很深,看不见底。但远处有光了,那光正在一点一点往这边来,一点一点把海水照亮。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来,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旁边。
龚苡初。
他披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头发还是乱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他站在这儿,站在他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
“睡不着?”龚苡初问。
“嗯。”
“我也是。”
他们站着。太阳还没出来,但那点亮光越来越强了。天边从橙红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一种很淡很淡的粉色。海水也变了,从黑变深蓝,从深蓝变浅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