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靠在一处岸边，龚苡初解开了主驾驶的安全带。

车身停稳，夏如初也停止了姜太公钓鱼般的点头。他睁开眼，窗外是望不到边际的海水，海面还残留着极光的温度。

夏如初的手还残留着些余温，龚苡初也算不上老实，趁着夏如初睡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撩拨着他的掌心。

死寂般的海水望不到尽头，让人心中难免生出一些恐惧。夏如初讨厌未知讨厌一切掌控不住的东西，就像是他的命运一样永远都不如人意。

“怎么停下了？”

龚苡初转头去够后排的睡袋，胸腔被座椅积压发出的声音也支离破碎。夏如初没有听清龚苡初说的话，也不好意思接着问，只得一样一样接过龚苡初递给他的东西。

“你的。”

夏如初不记得什么时候买了这个东西，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龚苡初这位哆啦A梦。

“我的？”

“你睡傻了，晚上不盖不怕生病吗？”龚苡初笑着看向夏如初，打趣道。

车门被打开，冷空气涌进来，夏如初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有些幽怨的看向龚苡初。

龚苡初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来那个被自己遗忘的车门，递给夏如初一个抱歉的眼神。

夏如初将副驾驶的座椅往下靠了靠，揣度着龚苡初的心思。

累了？还是准备在这过夜？

吴柚租的这辆车从各方面看都十分不错，后座的宽度实在出乎夏如初预料。

夏如初将身上的睡袋随意团了团抱在身前，车前的暖气吹得夏如初额角生出细微的汗珠。下意识向龚苡初开着的那扇车门移了移。

门外是积雪，海风卷携着浓重的腥味进入鼻腔。

夏如初总觉得熟悉但奈何记忆被强行上锁，就连记忆的主人也无权访问。

对面会是什么呢？加拿大？

极光的倒影被水波搅乱，零零散散变成碎银拍打着暗礁。

夏如初的动作慢下来，神情专注地看着车外的海面。

龚苡初捯饬半天从后备箱掏出个热水壶，夏如初不得不怀疑起龚苡初提议看极光的行为是否是蓄谋已久。

岸边的视野确实比屋子开阔，伊卢利萨特的海有镇子和冰山的遮挡，只能远远窥见半遮面。

这边的海是完整的，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没有尽头。

“好看吗？”

龚苡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人还真是神出鬼没的。他将凉好的水递到了夏如初手边。

夏如初道谢。

龚苡初学着夏如初，将座椅放到了同一高度。他靠在坐椅上开始假寐，将手里拿着的毛毯往上拽了拽。

“晚安。”

“晚安。”

夏如初因着刚刚的海风，睡意已经退散干净。

他只淡淡注视这海天交界线，发着呆。

怀里被龚苡初塞满，心中莫名有一块塌陷。

朋友吗？还真的没遇到过这样的朋友。

极光还在，但是慢慢变淡变薄，眼皮似乎越来越沉。海上的零碎星光开始变淡消散，直至再也看不见踪影。

他闭上眼睛。

世界寂静无声，落雪声似乎清晰可闻，海浪拍打着礁石。

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际，一声堪比爆炸的急刹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声音由远及近，雪地被碾得咯吱作响，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在耳边停下来。

夏如初睁开眼睛。

龚苡初已经坐起来了。他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盯着窗外，盯着那辆刚刚停在他们旁边的车，一句话没说。

车门开了。

一个人跳下来。裹得严严实实，羽绒服，围巾，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往这边看了看，然后大步走过来，咚咚咚，敲他们的车窗。另一个人只是淡淡的，跟在这位冲锋者的身后。

司蔼的怨气有些殃及池鱼了。

“开门！”

声音闷在围巾里，但能听出来是谁。

龚苡初没动。

“开门！”

龚苡初还是没动。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那个人，表情很难形容。

不是生气，不是无奈，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夏如初坐起来，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冷空气钻进来，带着那张脸。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整张脸。

吴柚？司蔼？

吴柚有些生气，至于在气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跑出来看极光，”司蔼说，“为什么不叫我们。”

夏如初有些疑惑，司蔼不是知道我们出门的事吗？是这。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他看了看司蔼身后，吴柚人畜无害般的模样。

似乎这一切闹剧都与自己无关，自己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但龚苡初可清楚的很，能拉着自己这个随时容易叛变的同伙乱搞的也就只有这位了。龚梧柚啊龚梧柚，真是让人失算。

吴柚的头发被她精心打理过，及腰卷发一丝不苟。与略显凌乱的三人确实有些格格不入。谁是主谋，一眼便知。

司蔼有些抱歉的看了眼龚苡初与夏如初，但似乎并没有罢演这场闹剧的意思。

夏如初有些心虚看着两人，他也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心虚些什么。

总有种出轨被捉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龚苡初终于动了，他把车窗完全摇下来，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你们怎么找来的？”

“导航。”吴柚理直气壮，“你车上有定位。”

龚苡初沉默了一下。

“谁给你的权限？”

“我租的车，我要知道车有没有被丢。”

龚苡初又沉默了一下。

他把脑袋缩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夏如初看着他，又看看窗外那两个人。吴柚生着闷气但见夏如初看向他又甜甜笑着。

司霭站在后面，表情淡淡的，但眼睛在他们俩之间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司霭的手拍拍吴柚的背，意思让人消消气。

夏如初忽然觉得应该说什么。

“那个，”他开口，“这边极光周期比较长，看你们睡得沉，我们就没叫。”

“好嘛好嘛，”吴柚打断他，挥挥手，“我们来了，可以一起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