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渐渐黑了,客厅的灯被全部打开,窗户中几人的倒影清晰可见。
*
转钟,夏如初终于收拾完了餐具,得到喘息的机会。
夏如初躺上床。床垫不软不硬,枕头是新的,比他的那个厚一点。
他闭着眼睛,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听见走廊里轻轻的脚步声,听见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只剩窗外偶尔的风声。
“睡不着?”
夏如初轻轻嗯了一声。
龚苡初靠近,低声说。
“我也是。”
“今晚有极光,要一起去看吗?”龚苡初说。
“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吗?”
“最近没有。”
夏如初还是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远处模糊的山影与一望无际的黑,隐隐透出暗绿色的底子。
“看不见,”他说,“被挡住了。”
“所以要出去。”
夏如初回头看他。龚苡初坐了起来穿上衣服。
“走吗,夏老师?”
“好,走!”
龚苡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夏如初,没说话。
夏如初套上外套,带上相机,多穿了几层防寒便跟上了龚苡初的脚步。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壁炉里还有一点余烬,发出暗红色的光。
两人穿过走廊,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出去?”
他回头。司霭站在门口,穿着睡袍,头发披着。她没开灯,就那样站着,看不清表情。
“嗯。”
她只是看着两人,过了一会儿,说:“车钥匙在玄关。”
两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加快了脚步。
外面比想象中亮。
雪反射着天光,把整个小镇照得清清楚楚。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龚苡初发动引擎,打开暖气,等着。他们并排坐着,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霜慢慢化开。
凌晨三点十七分。
夏如初坐在副驾驶,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霜一寸一寸化开。
暖气呼呼地吹,吹得他脸颊发烫,脚趾还是冷的。
“往哪开?”
“不知道。”龚苡初说,“往北吧,开到哪算哪。”
车灯切开黑暗,路面是白的,天却是绿的,一直往前延伸。
夏如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空调出风口前,指尖慢慢恢复知觉。
龚苡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温度调高了一度。
开了多久,夏如初不知道。
时间在这种地方是模糊的,窗外永远是一样的黑,一样的白,只有里程表上的数字在跳。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龚苡初握方向盘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那只手忽然伸过来,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音乐响了,是爵士,低沉的萨克斯,音量不大,刚好填满车厢里的空白。
“吵吗?”
“不吵。”
龚苡初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夏如初看着那只手,视线被龚苡初轻松捕捉,他有些尴尬又看向窗外。
雪越来越厚了。路越来越窄。最后龚苡初把车停下来,熄了火。
“到了?”
“不知道,”龚苡初说,“想下来走走。”
他们下车。
夏如初深吸一口气,肺里像被冰划过。他跟在龚苡初后面,踩着对方的脚印往前走。
雪很深,没过脚踝,偶尔灌进鞋里,凉的。
走了大概五十米,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没有树。没有房子。只有雪,无边无际的雪,和头顶的天空。
极光。
它不像照片里那么浓烈。它是淡的,薄的,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纱,风一吹,就轻轻地动。
颜色从淡绿变成淡紫,又从淡紫变回淡绿。
夏如初站着,忘了呼吸。
呼吸渐淡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转过头,发现龚苡初没在看天,而在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龚苡初笑了一下,把视线移开,“好看吗?”
“嗯。”
“你也好看。”龚苡初很小声的回应道。
他们站着。风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雪的声音,那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夏如初又看了龚苡初一眼。
他的侧脸被极光照着,轮廓有些模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地颤。
龚苡初转过头与他对视。
“冷吗?”夏如初问。
“不冷。”
“手呢?”
龚苡初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夏如初,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龚苡初的手很暖和,羽绒服的口袋里有一个暖宝宝。
不知道过了多久,龚苡初轻轻动了动手指,不小心挠到了夏如初的手心。
夏如初没动。
又是一下。
夏如初转过头。龚苡初没看他,还在看天,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
“痒。”夏如初说。
“嗯。”
龚苡初没松手。他也没松手。
龚苡初说:“回去吗?”
“你想回吗?”
“不想。”
“那就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