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家的购物车比夏如初预想的大,推久了还是有些吃力,因此他就生出了一些坏主意。
夏如初状似无意地将购物车递给了龚苡初,龚苡初很自然接过。
“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啊,额嗯,应该没有,其实家里不缺什么。”
他把什么东西扔进车里,回头看一眼夏如初,又继续走。
夏如初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里被龚苡初塞了许多。龚苡初似乎很满意自己创作的这件艺术作品,还在继续添砖加瓦。
“真的够了。”
夏如初第三次忍不住开口。
龚苡初正在看一套刀具,闻言抬头,眼神里带着点不解,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说服夏如初接受,只好装作没听到。他把刀具放进车里,又拿起旁边的磨刀棒。
“啊?你说什么?我记得家里似乎没有很好用的刀具。”
“我说!真的够了!”
“啊?”龚苡初低头将磨刀石一股脑塞到了购物车里,“不过确实,缺的东西太多,我想想就头疼。”
夏如初没再说话。他看着龚苡初的后脑勺,对方的脚步丝毫没有停的意思,经过厨房区,往纺织品的方向去了。
夏如初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装聋作哑的本事一绝。
本以为格陵兰岛的宜家会比国内的东西稍微少些,结果里面还真的别有洞天。同样的样板间,同样的黄蓝标识,同样的迷宫式动线。
夏如初走在其中,偶尔会产生错觉误以为两人还在国内,只是周末再正常不过的采购。
落地的第二天了,8400多公里的距离像梦一样。
两人待的时间有些久,夕阳的光束有些藏不住了。
龚苡初终于直奔主题开始挑选枕头。
他把每一个都按下去,试高度,选出合适的再递给夏如初。
“我不是很会选这个。”
龚苡初收回手就自己试了两个来回,最后拿了四只,两高一低,还有一只乳胶的。
“服从调剂吗?”龚苡初说,“家里的枕头太薄了。”
“好,服从调剂。”
夏如初想说自己睡不着与枕头关系不大,但又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全部抖搂出来。
车内的物品已经将推车彻底打造成了一个抽象艺术品。
“吴柚也缺这个,”龚苡初像是解释,“司霭刚刚发消息叫我们也帮她们买一点东西。”
夏如初想起早上奇怪的氛围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还缺什么?”夏如初问。
“什么都缺。”龚苡初说,推着车继续走,“她一开始并没有久住格陵兰的打算,所以没带什么。”
夏如初点头,感叹着对方的用心。
收银台在距离博物馆不远处的地方,夏如初趁着龚苡初结账的空档偷偷飘了一眼。
龚苡初把东西一件件放上传送带,见夏如初没有动作便抬头问道:“怎么了?”
“啊,抱歉我走神了,我帮你一起。”
“你很喜欢博物馆的东西吗?”
“算不上,只是很好奇。”
夏如初误以为龚苡初是在阴阳怪气,连忙否认。
他接过商品一样样收纳起来,收银员扫着条码,机器发出嘀嘀的声响。
天色转黑看不清几点。
车停在停车场最里面,不得不感叹奔驰越野车的性能。龚苡初把后备箱打开,里面的空间比夏如初想象的大,但装下六个购物袋之后,还是显得满了。
“这真的放得下吗?”夏如初问。
“放得下”龚苡初关上车门,“实在不行就放在洗衣房里。”
车开出一段,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格陵兰的路不算窄,来往的车很少,开出去十分钟,对面只过了几辆车。
龚苡初的车技很老练,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去调试空调。
“冷吗?”
“不冷。”
龚苡初还是把温度调高了一度。
靠近海边的房子是白色的独栋,长廊显然难倒了两人。门口停着另一辆车,白色的,比他们这辆小两号。龚苡初把车停稳,熄火,两个人开始往下搬东西。
吴柚正巧在两人搬完东西时宛如救世主般出现。厚重的始祖鸟风衣将她牢牢包裹,为了防止冻僵手她还特地带了手套。
看见他们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有些埋怨:“这是把人家半个宜家搬过来吧。”
“买什么啊?”
“枕头,”龚苡初把最大的袋子递给她,“还有别的,自己翻。”
吴柚接过袋子往里看,没说话。
她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司霭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
“回来了。”她说。
夏如初点点头,司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龚苡初一眼,目光在他们手里的袋子上停留了两秒,没说什么,主动提起了夏如初脚边的几袋。
可能是顾及伤员和病号,司霭和龚苡初提的比较多。
屋内的暖气开了很久,完美隔绝了屋外的寒冷。
“热水烧好了,”吴柚开口说,“要喝自己倒。”
壁炉里燃着火,木柴噼啪作响,里面甚至还放着几个用锡纸包着的红薯。
深灰色的沙发上搭着一条毛毯,吴柚径直上前将毛毯裹到了夏如初身上。
茶几上两个倒满水的杯子被吴柚举起递给了刚进屋的两人。
“喝两口,润润胃。”
司霭已经在拆她的枕头了。她把枕头从袋子里拿出来,按了按,又按了按,然后抱着它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里面靠。
“这个好,”她说,“龚苡初你挑东西眼光很有一套啊。”
龚苡初没理她。他把剩下的袋子搬进房间,开始换床上的被套。夏如初跟上去,想要帮忙。
“我帮你。”
龚苡初没有推拒,将被单递给了夏如初。
房间划分十分奇怪,客厅正对面的房间目前是司霭住,龚苡初和夏如初住主卧,而吴柚的那间房正对洗衣房。乍一看倒是挑不出毛病,但住进去还是会觉得有些不便。
可能是风俗习惯不同,四人都有些许不适应。
“需要加床被子吗,”龚苡初说,“今天晚上会降温。”
“好。”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把东西收拾出来,房间总算有点样子了。
“烤红薯好了!”吴柚喊道,“司蔼有糖吗?”
“有。”
“在哪?”
“厨房柜子上面有。”
吴柚翻箱倒柜半天还是没有找到这罐“传说中的糖”,碍于再找下去红薯就要糊了,她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司霭见几人都找到了事情做,实在无聊只好把晚饭承包。
很简单,煎鱼,煮土豆,配一碟酸黄瓜。鱼是在镇上的超市买的,不算新鲜,但煎出来卖相不差。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光打下,气氛有所缓和。
司霭话多,从鱼头说到枕头,从枕头说到房间里头。
吴柚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夏如初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