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柚笑了笑,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退烧后,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确实比昨天好些了,动作也有力气很多。
夏如初又吃了一口,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碗汤面上,有些好奇:“怎么早上还忙两份不一样的。”
吴柚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但夏如初看见了。
吴柚没回头,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平平的:“司霭的。”
夏如初没觉得哪里不对,接着话题:“她吃不惯还是?”
吴柚把汤面端起来,放到旁边的托盘上。汤碗的碗壁十分滚烫,吴柚松手后习惯性将被烫红的手捏向耳垂。
她盯着那碗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还是平平的,但尾音有一点点不自然的紧绷:
“她芝麻酱过敏。”
夏如初笑了笑,两人昨天冷冷淡淡的没想到只经过一夜奇迹般变好了,女孩子的友谊果然很奇妙。
吴柚站在那里,背对着夏如初,手里还端着那个托盘,但没动。
厨房的窗户开着,早晨的风吹进来,扰乱了她的刘海。
吴柚和司霭应该认识吧?
夏如初只是猜测,感觉龚苡初、吴柚以及司霭三个人的关系很微妙,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微妙。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还是不要随便打听的好。
“她芝麻酱过敏,”吴柚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像自言自语,“好多年了。”
夏如初没说话。
吴柚把托盘放下,拿起筷子,把那碗汤面的青菜摆正了一点,又撒了几粒葱花。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对这碗面是如何的上心。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里的情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但她的表情却算不上阳光。
明明昨天还叫嚷着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今天却也开始携手作羹汤了,吴柚觉得自己真是病的厉害。
“你们关系真好。”夏如初感叹。
吴柚的手又顿了一下。
她有些别扭,盯着那碗面似乎很害怕跟司霭扯上半点关系,开口反驳:
“怕她死在这,没医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特意去记。”
夏如初看着她。
怎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吴柚将刘海别在耳后,端起托盘转身往餐桌走。
“吃饭吧,如初哥。”
夏如初跟着她走出去。
龚苡初已经出来了,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看见他们出来,他习惯性起来帮忙,目光在吴柚端的汤面上愣怔了一下。
想笑,但碍于夏如初在又强行憋了回去。他总喜欢在夏如初面前端这种高冷架子,也不是装,只是因为很久之前有人半夜跟他发骚扰短信说喜欢高冷的。
他记了一年又一年,但是那个人似乎早就将他协同回忆一起抛之脑后。
“吃面。”吴柚把托盘放在餐桌上,把那碗汤面单独放在一边,又把三碗热干面摆好。一切准备得井井有条。
两人默契地坐到了一边,没有多问。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
司霭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睡衣皱巴巴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晃晃悠悠走过来,往椅背上一靠,没骨头般靠趴在桌子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吴柚,好香啊……什么味道……”
吴柚嫌弃把司霭的面放远了点。
司霭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看见了桌上的面。
很自然的端起了那碗汤面。
“吴柚,谢谢你居然还是老样子。”
青菜漂在清汤里,绿莹莹的,热气袅袅升起。
她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停了很久,始终没有动筷。
似终于清醒一般,她抬起头,看向吴柚。
吴柚坐在对面,低着头吃面,没看她。
司霭见对方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苦兮兮垂头。
但嘴角却怎么也弯不下去。
她端起那碗汤面,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声音懒洋洋的:“好像回到我们还在读高中的时候。”
吴柚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江湖骗子。”
“好好好我不说了。”
司霭被噎也没生气,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她用筷子挑起一根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她说,眼睛还看着吴柚,“味道一点都没变。”
吴柚点了点头。
夏如初看着两人的互动,夹起来的面都掉到了碗里。
这关系还真是,特别好啊……
龚苡初看了夏如初一眼,放下自己的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夏如初抬起头,看着他:“去哪儿?”
“镇上。”龚苡初往门口走,“提前适应一下。”
夏如初点了点头,他巴不得早点离开这怪异的气氛。临走,夏如初不确定般看了眼两人。司霭正笑眯眯地看着吴柚,耳朵尖红红的。吴柚低着头吃面。
好奇怪的氛围。
他放下碗,站起来,跟着龚苡初往外走。
门在身后关上。
屋外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龚苡初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
小屋与小镇的主干道有些距离,房主特地在礁石上搭了一条长长的木板桥,联络两地。
出了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夏如初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拢紧。
龚苡初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身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龚苡初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闪,解锁。
两个人上车,系安全带,发动。车子驶出去,轮胎碾过路面,沙沙作响。
夏如初看着窗外,街道,房子,树,一样一样往后退。
格陵兰的小镇很像安徒生童话的小镇,五颜六色的小屋一座挨着一座,早晨的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店开了门,门口摆着几辆自行车。
车开了一会儿,他想起来般,转过头,看着龚苡初:“去哪儿?”
龚苡初看着前面的路,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很平常:“宜家。”
夏如初愣了一下:“宜家?”
“嗯。”
“去宜家干什么?”
龚苡初侧过脸,看了夏如初一眼。
“买点要用的。”他说。
夏如初没反应过来:“?”
龚苡初转回去,继续看路。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这边的风俗习惯跟中国不一样,很多必需品没有,需要去买点。”
夏如初点头没什么异议。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还行。”
龚苡初没再说话。车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他偷偷转过脸,用余光看了龚苡初一眼。
龚苡初还在开车,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睫毛很长。他忽然转过头,抓住了偷窥的某人。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夏如初愣了一下,赶紧把脸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
龚苡初没说话,但夏如初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光。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伸向天空。
奇怪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