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初感受着身边男人的鼻息,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床垫软硬适中,一切都被龚苡初安排得十分妥当,但夏如初就是无法入眠。
窗外凛冽的海风拍打在脆弱的窗架上,窗户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夏如初躺在床上不敢有其他动作,甚至刻意将呼吸放缓。枕头被压得陷下去一边,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板,从这头看到那头,再从那头看到这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数。
脑子早就跟浆糊一样,剪不断理还乱。他有些喘不过气,翻身有些怨怼的看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两人搁的很近,一呼一吸都是对方的味道。夏如初有些惊讶,没想到看上去冷冰冰的龚苡初用的洗护用品居然是柑橘味。他……睡着了吗?他倒是活的轻松,每次都是我乱阵脚。
他抱怨着。手臂枕在头下,微微发麻。夏如初强行将眼睛闭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冷吗?”就两个字。声音很轻,看来罪魁祸首也没有睡着。
龚苡初也翻了身,对上夏如初装睡的面庞。
被子被他卷成一团,腿压在上面,凉了,又伸下去。手表挪了三次位置,最后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着前他感觉到冰冷的手掌被一双滚烫的手牵起。
龚苡初察觉到了枕边人的辗转难眠,但没办法,现在的关系他做什么都太过于逾矩。
夏如初微微转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道道光痕。
他眨了眨眼,意识渐渐清明,自己的脑袋正压着什么东西。
他侧过头,依旧是近在咫尺的脸。
夏如初都有些脱敏了。
两人极其暧昧的姿势就能看出来昨夜是怎样的一场战斗。
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呼吸很轻很匀,胸口微微起伏。
夏如初不敢动作,只得再次闭上眼。
他就这么躺着,感受着腰被对方有力的手臂环住。整个人都被对方囚禁于方寸之间,过了许久都没见对方有放过他的意思,他也只能将装睡贯彻到底。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变亮。从灰白变成淡金,从淡金又蜕变成明晃晃的黄。以势如破竹之势从窗帘的缝隙中蔓延至房内。
身后那双不老实的手也顺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龚苡初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小心翼翼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打开,随便翻着。
新闻,天气,航班信息。格陵兰航班的延误率已经几乎赶上成都的航班延误率了,更何况这两天天气不稳定,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赛程。他划了几条,又点开一个论坛,刷了几页帖子,没什么意思,又退出来。
手臂有点麻了。他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但夏如初却主动投怀送抱。男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龚苡初迁就着夏如初,停止了动作。
阳光越来越亮,落在夏如初脸上,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眼皮动了动,像是要被晃醒。
龚苡初抬起那只没被抱着的手,悬在他脸的上方,替他挡住了那一小片阳光。
手指的影子与夏如初的眉眼交织,让龚苡初不自觉看了很久。
他就这么举着手,举了很久。
夏如初还是被阳光刺醒了。
他下意识将手从温暖的被子里抽出去揉眼睛,手指伸出去,碰到的却不是空气,而是……另一双手。
温热的,干燥的,手指很长。
他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了龚苡初的脸。
他靠在床头,微微低着头与自己对视,表情很平静,像已经醒了很久。那只被他碰到的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替夏如初挡阳光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夏如初的大脑空白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后,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太突然,手臂还抱着他的那只手没松开,顺势带着龚苡初也往前一顿。
龚苡初被夏如初的大力拽得晃了一下,另一只手撑在床上稳住身形,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那里。
“你……你!你。我?我。”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把一些不太中听的话咽了下去。
夏如初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
“我,”她开口,嗓子有点哑,咽了一下,“我为什么。”
龚苡初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摔坏。
华为手机的抗摔能力果然还是名不虚传啊。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回头看他,语气很平常:“你半夜过来的。”
夏如初的脸一下子红了。
红得很快,从脖子根往上窜,一路烧到耳朵尖。
夏如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这种有嘴也说不清的氛围,换谁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我……”夏如初又说了一个我,然后卡住了。
龚苡初看着他,肩膀不停耸动,笑声马上呼之欲出。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夏如初靠了一夜的手臂,肩膀那里咔哒响了一声。
“没事。”他说,“手还能动。”
夏如初坐在床上,被子还盖着腿,头发有点乱,几缕贴在脸颊上。看着他活动手臂僵硬的样子。
夏如初想起刚才自己抱着他的那只手,抱得很紧,肯定让人家一整夜都没办法动了。
他的脸更红了。
两个人这样奇怪的氛围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喂!我真的是直男!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都说了,没事。”
“一直都在麻烦你,抱歉。”
龚苡初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
“夏老师睡觉跟醒着的时候反差很大啊,不再是正人君子了。”
正人君子这四个字被龚苡初咬得很重。
夏如初从头红到了脚。
“啊啊啊……对不起,我今天晚上还是打地铺吧。”
“没事。”
有事啊!两个男的能不能不要每天gay里gay气的。
夏如初生气了,当然这是龚苡初意料之内的,他就是故意的。
夏如初表面看着好说话,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笑嘻嘻的将人拒之千里。只有让他不好意思,后续相处才不会尴尬。
“今天什么安排?”夏如初蹩脚地转移着话题。
龚苡初转回身。
“格陵兰航班延误了,”他说,“那边天气变化莫测,我们未必能抢到过去的票,现在一切都不好说。”
“希望能照常。”
“嗯。”龚苡初走回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划了两下,“先住着,有消息再说。”
夏如初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落在龚苡初的脚下。
龚苡初看了夏如初一眼:“起床吗?”
夏如初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夏如初从手腕上取下皮筋,将长发挽成丸子头,穿上床边的拖鞋径直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龚苡初没有动,站着光阴交界线看着手机上的短信。
装货。
夏如初拉开门,出去了。
【0000:如初,出差时间可能会延后,注意保暖那边挺冷的。】
【。:好的林姐,我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客厅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声音。夏如初顺着声音走过去,还没走到,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热干面的味道。
芝麻酱的浓香,混着葱花和酱油,勾得人胃里直犯嘀咕。
夏如初加快了脚步走进客厅,往厨房那边一看,愣住了。
吴柚站在灶台前,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长筷子,很专注的在往锅里下面,灶台上已经摆出了三碗。
表面的芝麻酱勾得人直咽口水,卤汁也调配得恰到好处。
“哎呀你们来了,尝尝我的手艺。”
旁边还放着一碗汤面,清汤,飘着几片青菜叶,和那三碗热干面画风明显不一样。
夏如初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吴柚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如初哥,你醒啦快快洗手吃饭。”
她把锅里最后一碗面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上芝麻酱,撒上葱花和萝卜丁,又拿筷子拌了拌,递给他:“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夏如初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芝麻酱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实话说热干面这个东西确实闻不出太大差别,但还是夸奖道:“好香,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是武汉的。”
这一份吴柚加了辣椒,味道很好,至少比武汉某些自许“来武汉必吃”的店做的好吃。
他嚼着,点点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