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柚和夏如初不出意外第一个抵达了屋子。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吴柚甩了甩拖着行李箱有些发麻的手指,随即推开了门。
夏如初绅士地伸手捞起了吴柚的行李箱。玄关出乎意料的非常大,目测有十几个平方,整体装修风格十分温馨。
可能是故意,吴柚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夏如初,又迅速分开。
“抱歉,我没站稳。”
门在身后关上,玄关的灯被夏如初按开,屋子里安静下来。
玄关的门关着将屋内的一切隔绝开来,夏如初从包的侧面取出拖鞋打开了玄关通往房间的门。
房子的布局有些奇怪,玄关后是又一个能称得上玄关的房间,整体刷着米白色的墙漆。因着窗外大海的映照,整体呈现出淡淡的蓝。
夏如初赌了一把,随即打开了一扇门。窗帘拉着,灰白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照着房间里的轮廓。米白色的床单被整齐地摆着,床头柜显得有些简陋,貌似只是一把做工精致的木凳子充当的。
丹麦人倒也确实不讲究风水玄学,床头一个如明镜般的画框就这样正对着房门。夏如初抬头的瞬间正巧从画框的折射中看到了自己被风吹成凌乱小狗的头发。
窗台的绿萝,叶子耷拉着,土干得裂了缝。
吴柚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打开一条缝,冬日的光涌进来,冷冷的,带着清冽。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冷空气争先恐后跑了进来开始与屋内的灰尘厮杀,似有喧宾夺主之势。
两个人几经周折终于是成功猜对了客厅的位置。走到沙发前,两人如释重负般坐下。
客厅整体的装修风格跟外面是一样的,不过说来奇怪,这间屋子总有些很莫名其妙的房间。
夏如初也是好奇,便自顾走到了电视机旁拉开了那扇玻璃门。
三把椅子映入眼前,房间很狭小,准确来说应该算是……全包式阳台?
阳台风景挑不出错处,面靠大海,这个季节海面的冰山数量明显增多。
沙发很软,吴柚整个人陷进去,弹簧吱呀响了一下。
吴柚开了很久的车,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靠着枕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夏如初转头就见吴柚像姜太公钓鱼般打着瞌睡。吴柚还硬要强撑着精神,假装没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不停地按着电视的换台键。
电视起初也确实听话,不过遭不住吴柚这样使唤,悻悻罢工。
最后长亮在一台综艺节目上,笑声和音乐混在一起。夏如初轻轻接过遥控将音量调到适中大小,尽量不打搅她的美梦。
吴柚似乎有些冷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沙发弹簧又响了一下。
夏如初有些手足无措,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到了吴柚的身上。
沙发的后面有貌似暖气片的东西,但奈何身为南方人的夏如初对这东西一窍不通。
夏如初左右摸了摸从裤兜里掏出来手机,搜索:暖气片使用教程。
“冬天怎么正确使用暖气片呢,今天小编来教大家。”
视频很短,夏如初也算是看懂了大概,上手左捯饬右捯饬倒还真弄好了。
他起身将阳台的抽拉玻璃门关上,留了个门缝才歇下。
唯一的消遣也没了,夏如初倒还真有些无聊本来构思了很多话准备跟吴柚聊,可现在很明显并无用武之地。
夏如初关了手机,径直往厨房走。
厨房不算太大,L型布局,灶台、水槽、操作台一应俱全。
白色的橱柜,边边角角有些许落灰。延长岛台上也附着一层薄雾,夏如初想起龚苡初临走时说的。
自己今天晚上似乎要在这里做饭,要不先打扫一下?
夏如初站在厨房中间,四下看了一圈。再次打开了一个橱柜,这次命运眷顾他倒是成功找到了抹布。
厨房的设施是旧的,但里面的一些生活用品却很新,像是谁提前来收拾过。
夏如初蹑手蹑脚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出来,打在手背上,刺得夏如初顿了一下,不得已把水温往热调了调。
水渐渐变热,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不锈钢水槽的表面。他把抹布浸进去,揉了几下,捞出来,拧干。
抹布是热的,攥在手里,热感也顺势蔓延至掌心。
瓷砖上的灰一擦就掉,露出原本的白色,亮堂堂的。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块都擦到,手指按着抹布,在木制台面缓慢游走。
然后是灶眼,两个灶眼。
黑色的铸铁架子,他尽可能轻地抬起,小心擦拭着台板后再挪回去。
门锁不合时宜地响起。
钥匙捅进锁眼,转动,咔哒。门开了,塑料袋的窸窣声,鞋底蹭过地垫的摩擦声,还有司霭那一声“哇”。
“好大的房子。”
司霭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塑料袋哗啦响,里头的东西挤在一起。
她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得缩了一下,又赶紧穿上拖鞋,往里走。
“我看看,我看看。”她四下转着圈看,客厅,厨房门口,阳台那边也探了探头,“靠海的房子啊啊啊梦寐以求呀。”
司霭的中文有些难形容,有种……杂交之美。
司霭是混血儿,第一眼很容易被误认成外国人,但其实她确确实实是在中国长大。
客厅确实宽敞,各种陈设基本在进门的那一刻便能尽收眼底。窗户都关着,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只能依稀看到远处雪山的轮廓。
茶几上摆着遥控器,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
司霭低头看见了侧睡着的吴柚,没憋好屁真准备上前捉弄,却察觉到吴柚细微的发抖。
她慌了神,马上跪在地毯上伸手去探吴柚的体温。
“她发烧了!”
夏如初举着刚洗过的抹布,穿着围裙灰头土脸看向声源处。
“什么?”
司霭凑到厨房边上,神情慌张指着吴柚。
“我看她一直在发抖就去摸了一下,特别烫。”
龚苡初还站在玄关,他在整理刚才被司霭抛弃的几袋子菜。两人真算得上挑挑拣拣花了很多钱,几个塑料袋,两三个纸袋,鼓鼓囊囊的,堆了一地。
他弯腰脱鞋,动作很慢,时不时还透过门的缝隙看着夏如初的脸。
没人能拒绝帅哥打扮得像人妻一样盼着自己回家。他把那些袋子拎起来,往里走,放在茶几上。
见没人搭理自己男友力max的瞬间还有一瞬消沉。
夏如初将毛衣的袖口挽上去,冰凉的手贴上吴柚的额头。
吴柚似有所感,抓住了夏如初的手往上靠了靠喃喃:“好凉。”
夏如初皱了皱眉,开口:“确实发烧了,我把她抱到房间去。司小姐麻烦帮我找找温度计。”
龚苡初拦住了要去抱吴柚的夏如初:“你的伤还没好,我去。”
吴柚被龚苡初一把捞起,放到了一间单人间。
“你蠢吗?穿这么少,你不发烧谁发烧。”龚苡初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到了吴柚的手臂上,“龚梧柚,你真是长本事了。”
“不……不用你假惺惺关心我,少爷!”
*
袋子被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撑得鼓鼓囊囊。
各种零食,各种包装的,薯片、饼干、巧克力,还有两盒包装精致还扎着蝴蝶结的点心。全部瘫倒在桌上。
司霭找到体温计后见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只得自己收拾起了战后根据地“茶几”。她把东西往外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包装袋窸窸窣窣地响。
时不时往房间外看,关注着那边的动态。
夏如初来不及摘围裙,举着刚温度计和用热水打湿的毛巾就往房间赶。
围裙是刚才在橱柜门后找到的,蓝底白花,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夏如初饮食向来不规律,体重自然不用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带着温度的毛巾被小心安置,夏如初将体温计放到了吴柚嘴里。
火烧眉毛,夏如初也没别的什么顾及,却不知道身后有人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
脆弱的后颈和腰正毫无防备对着龚苡初,龚苡初强装镇定咽了咽口水。
司霭最终还是坐不住偷偷移到了吴柚的房门外看着吴柚。
她看着龚苡初变态般的眼神,一个白眼就上去挽住了龚苡初的手臂,下巴往他肩膀上一搁:“这里交给如初,我们去给病号做饭。”
龚苡初侧过脸看她,女人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刺入鼻腔。
“走吧走吧。”司霭拽着他往厨房走,“我都饿死了,你快点。”
两个人走出房间,司霭回头,冲夏如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快,夏如初没来得及回应,他们已经进了厨房。
房门关上了。
夏如初站着,手里的温度正在悄然流失。他低头看了看地板,这里的风格跟外面似乎有些不一样,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寒风吹得夏如初打了个寒颤。
他径直走到微敞着的房门前,打开却发现是一个小型的洗衣房。
房间内根本就没有窗户,那风究竟是哪来的呢。
*
茶几上那些零食花花绿绿地堆着。
司霭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是刚刚吴柚躺过的位置。电视里还在放那个综艺,几个人在猜词,猜不出来,急得团团转。
龚苡初也走过来,在右边坐下。
“什么事。”
“你妹好像很喜欢你老婆。”
“嗯,所以你老婆喜欢我老婆。”
“我讨厌说实话的人。”
司霭笑意不达眼底,用力拧了一下龚苡初的大腿。
“你跟她当时为什么掰?”龚苡初好奇问出了心里所想。
“你知道我大学学的什么吗?”
“有关系?”
“我北大宗教学的,她说我封建迷信,说她是坚定唯物主义把我当骗子删了。”
“?噗。”
“笑屁啊,你老婆不也不要你。”
“至少他抛弃我用的正当理由。”
两个人看着电视,气氛却史无前例的紧张。
龚苡初没理她,转身去了灶台。
*
厨房里传来声音。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锅碗碰撞的脆响,叮叮当当的。
还有司霭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语调是轻快的,叽叽喳喳的。偶尔有龚苡初的声音,很低,简短地应一声,“嗯”,或者“好”。
油锅烧热刺啦一声,一股香味飘出来,葱花,还有酱油。
夏如初的肚子轻轻叫了一下。他没动,一直在给冷掉的毛巾换水再敷到吴柚的头上。
吴柚烧的有些迷糊,一直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死死抓住了夏如初的手。
*
“别的不说了,今天晚上让龚梧柚留下吧,我睡那间双人房,给你们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