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喜眉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只看见了明子扬那张冷峻的脸,在月色下绷得像一块生铁。他一手攥着风泠泠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将人半揽半拖地往宫道另一头带去。
喜眉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想追,脚步却钉在原地。她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知道明子扬不会害娘娘,可现在是在皇宫中,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太子还对娘娘威逼利……
她咬咬牙,转身朝潋语轩的方向跑去。她得找洛惜姑姑,得找人商量,不能一个人在这儿干站着。
风泠泠就这样被拽着往前走,步子踉跄。
腕上的力道大得惊人,而她的手腕像是被铁箍箍住,骨头好似都在咯吱作响。
她试着挣了一下,纹丝不动,便不再挣了。
既是挣不过,就由他吧。就像命运……
明子扬对每一条路、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巡逻的空档都了如指掌,带着她穿过一丛花木,避过一队巡逻的禁军,闪进一道不起眼的角门,又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
风泠泠被他拖着,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头冠上的珠滴在月光下乱晃,敲在耳边,叮叮当当,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
清水阁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他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的格子。风泠泠被他松开的那一瞬,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火辣辣地疼。
她靠在门边,没有动,只是抬起眼,望着他。
明子扬站在窗前,背对着月光,脸隐在暗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见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月光照不到他的眼睛,可她分明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是怒?是痛?她分不清。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装在盒子里的蛐蛐,以为自己跳出去了,可每次刚探出头,就被人按回去。她挣,她斗,她算计,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可到头来,还是被人攥在手心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手腕上的疼痛还在,她没有去揉,也没有出声。只是靠着门,垂下眼,望着地上那片银白的月光,一动不动。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敲在心上。
明子扬沉默了许久,身子向她转过来些许,漏进来的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另半边隐在暗处,周身的气息沉得压人,像是山雨欲来前那一瞬的死寂。
终于,他开了口,声线冷凝,黑眸深不见底,翻涌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情绪。“娘娘,臣同您说了多少次……不要靠近太子。您为何不听?”
原来是瞧见刚刚她与楚砚书“亲近”了。
风泠泠靠在门边,手腕上的红痕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她听见这话,忽然笑了。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低低的,涩涩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苦。
“陛下病了,太后也病了。陛下今夜将我置于风口浪尖……太子说,他能救本宫……”她抬起眼,直直望着明子扬,唇边那抹笑意还在,眼底却已经冷了,“明相您说,本宫为何不听?”
反问冲入耳间,明子扬的呼吸猛地一重。
他往前迈了半步,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微沉的声音里带了狠戾怒意,沉得像野兽低吼:“他能救你?他只是想得到你!他一旦得手,你便万劫不复!”
风泠泠鼻子一酸,那股酸意直冲眼眶,她死死咬着牙,忍住了。她偏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唇角依旧弯着,弯得生疼。
“那又如何?”她回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像是再也压不住了,“去伺候他,本宫是死;不去,亦是死。左右都是死,你让本宫怎么选?你替本宫选!”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回荡,撞在四壁上,嗡嗡作响。明子扬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静夜沉沉,月光幽幽。
明子扬沉默了。
门缝里漏进一线光,廊下灯笼的余晖在地砖上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痕,明子扬狭长的眼睫覆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翻涌的暗潮。
他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退后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恍惚间,心就凝滞住了似的疼。见她倔强地立着,纤瘦的身影如雪寒峭,眸中华彩如雾似烟,转眼散去。再多的话哽在喉间,无力出口。
半晌,他上前,一手扶住她的发冠,一手拂上她的面颊,“泠泠,再给我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