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随舅舅去了新北镇,误打误撞救了使臣,随后这使臣随明子扬进了宫。若非前世有这样一段往事,当时她也不会告诉皇后宝玉国使臣的行踪,反而使得真使臣被困在了佛光寺。
救下使臣后,那使臣也是这样将玉佩送给了她。只是那时,她是一个待嫁的深闺小姐,能随舅舅出来已是十分不易,哪里还有机会再见他国使臣呢?
此刻眼前这一幕,与记忆中的碎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心底生出了一种悲凉感,任凭生命的轨迹如何转变,该发生的,终将发生。难道一切真的无法改变吗?
她接过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使臣言重了。”她稳住声音,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那这玉佩,本宫收下了。多谢使臣。”
王怀远再揖一礼,转身离去。
风泠泠攥着那枚玉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娘娘?”喜眉在一旁轻声唤道。
风泠泠回过神来,将玉佩递给喜眉,“回宫后,寻个地方收好。”
“是。”
两人沿着宫道往回走。
夜风依旧拂面,可她的头晕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沉了几分。她扶着喜眉的手臂,步子有些虚浮,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陌生的宫道。
“娘娘,咱们好像走岔了。”喜眉四下张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这里……像是往永安殿的方向。”
风泠泠抬眸望去,果然,不远处便是永安殿的飞檐。
她心中暗暗叫苦,方才跟着淑妃出来,一路说着话,竟没留意方向。
淑妃的月影宫在永安殿附近,她晕晕乎乎地随着走,竟走到了这里。这淑妃果真是惦记着永儿,就连宫宴中溜出来散步,也是朝着自己宫殿的方向。
“泠妃娘娘今日风光无限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风泠泠循声望去,只见太子负手立在宫道拐角处,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笑容映得明晃晃的。
没想到太子送皇后回德静宫,这么快便回来了。好巧不巧,竟让她撞见了。
喜眉脸色骤变,想起那日在回廊上,太子对风泠泠的无礼,想起他攥着风泠泠的手不放的模样。
此刻夜色昏沉,四下无人,又在这偏僻的小路上,她不由得攥紧了风泠泠的衣袖,身子微微发颤。
风泠泠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喜眉的手,面上淡淡地看了太子一眼,屈膝行礼:“殿下安好。本宫已出来够久的了,正要回殿,便不打扰殿下了。”
说罢,便欲从他身侧走过。
就在错身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像铁箍一样,挣不脱。
风泠泠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将手往回一抽。楚砚书倒也没有强留,顺势松开了,任她将手收回袖中。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冷如霜,“太子殿下三番四次对庶母出言不逊、动手动脚,难道真不怕本宫去陛下面前告上一状?”
楚砚书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愉悦。
“那娘娘为何不去?”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去了,父皇气坏了身子……像娘娘这等玉质,要长伴陵寝,岂不是可惜了?”
风泠泠的呼吸微微一窒。
长伴陵寝?说的婉转,实则不正是她所担忧的殉葬……
她不怕死,可她不能死。
她不甘心重来一遭还是这样的结局,她还有仇未报,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完。
楚砚书虽不知她心中这翻涌的死讯,但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孤的耐心是有限的。”他收起了笑,声音沉下来,“孤给过娘娘很多次机会,可娘娘总是不领情。”
他负手而立,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麟德殿,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娘娘应当知道,无论朝中如今执政的是谁,孤是唯一的太子。楚砚永还那么小,他能做什么?他连话都说不全。”他顿了顿,目光收回来,落在风泠泠脸上,“至于明子扬……就算他权柄滔天,终究是个外臣。孤身后,是整个清贵。娘娘若是伺候好了孤,或许孤会救你一命呢?”
听着他的话,风泠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风吹动她的裙裾,将鬓边碎发拂到脸颊上,痒痒的,她却没有抬手去拨。
她知道楚砚书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她没有子嗣,皇帝老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筹谋,只要皇帝一死,她就是砧板上的肉。
她能拿什么去赌?拿什么去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