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必须要尽快有个孩子……
楚砚书见她不反驳,眼底的兴致愈发浓了。他往前又凑了半步,近得几乎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气。
“今晚你也瞧见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斥着调笑的意味,“父皇拿你同母后置气。我母后是什么人,你该清楚。你拿什么与她抗衡?”
他偏过头,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似能瞧见她心里,“太后经此一役,又能撑到几时?你没瞧见,今日宴会上,她老人家连面都没有露。”
风泠泠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紧,冷汗从后背沁出来,凉飕飕的,将中衣黏在皮肤上。
方才那几分醉意,此刻竟散了大半。她不能慌,不能怕,不能让他看出她已经被击中了命门。
她抬起眼,唇畔绽开月华勾勒出清媚无双的轮廓,凤眸水光潋滟,嫣然笑意,如玉生香。
“那太子殿下……”她音色清泠染上三分柔媚,拖长的尾音似带着小勾子,轻挠人心, “有办法救泠泠?”
楚砚书睇视着风泠泠,眸底掠光沉沉。
见她风情漫染似春烟,勾起的嫣唇在月晕的笼罩下,微翘处尤其惑人。风过荡起衣裙浮动,如有幽香暗拂。
眸子转了转,他了然于心,似笑非笑,“今夜……”
他再次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来清晏殿找孤。那时,孤便告诉你。”
他退后半步,眸中寒光一闪。
“若你不来……”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她,将那个未尽的意思,清清楚楚地写在眼底。
风泠泠却毫不避让,唇角一勾,笑颜明媚如花,屈膝行了一礼:“臣妾记下了。”
两相对视片刻,楚砚书看到如此温顺的风泠泠,顿感快意,得意的眸光沉沉落于她唇上,流连数秒,方转身而行。
楚砚书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夜风还在吹,将身后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晃。
望着他的背影,风泠泠慢慢平复着心绪,复而凝定眸光。夜凉如水,残存笑意冷了下来。
喜眉站在她身后,心头微涩。自风泠泠入宫那日起,她便跟在身边。她见过娘娘从红棉姑姑的毒手下挣出一条命来,见过她与玉真仙师斗智周旋,也见过她在太后与皇后之间如履薄冰。她陪着娘娘从宫闱走到佛光寺,一路风霜,只为从那无常的命数里,争得一线生机……
可娘娘这般不易,老天怎就不肯怜惜?
“娘娘……”喜眉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风泠泠似若罔闻,一动未动。
喜眉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捂着嘴,任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风泠泠的处境,还是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她说不清楚。她只知道,看着娘娘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却不肯折的树,她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
风泠泠没有看见喜眉的眼泪。
她的眼睛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麟德殿,望着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飞檐斗拱,望着天边那一弯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她的心里,正翻涌着楚砚书方才那些话。
那些话却一下下地凌迟着她的心。
她没有子嗣、皇帝老迈、她斗不过皇后,斗不过太子,斗不过这座吃人的皇宫。她以为自己在佛光寺抄了几个月的经,已经学会了宠辱不惊;她以为回宫封妃,就能一步步站稳脚跟;她以为她还有时间可以步步筹谋……
可楚砚书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她这些自以为是碾得粉碎。
陛下病弱,明子扬是外臣,楚砚永还太小,太后撑不了多久。
她拿什么去赌?拿什么去抗?
进宫除掉玉真仙师后,她面临的就是陛下病弱,明子扬是外臣,楚砚永刚刚出生,太后老迈……
可她经营了数月,局面却没有好转。
风泠泠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被人拿捏、被人当作笼中鸟一样审视的屈辱。
她想起楚砚书凑近她耳边时那股龙涎香的气息,想起他攥住她手腕时那不容挣脱的力道,想起他眼底那志在必得的光。
她厌恶他,厌恶到骨子里。可她不能发作,不能拒绝,甚至不能露出半分不悦。
她忽然很想笑,原来到头来,她竟是个笑话……
夜风又拂过来,裹着廊下含笑花的甜香,清冷幽微,丝丝缕缕地缠在鼻尖
暮春的湿气从地面升上来,凉意顺着裙摆往上爬,一寸一寸,漫过脚踝。
喜眉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淌,她心里翻涌情绪还没有散尽,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拽得踉跄了一步。
“泠妃娘娘喝醉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已将她送回潋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