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祈福的事,皇帝那边始终没有传来准信,就那么悬着。老皇帝每日也就早朝时会出了永安殿,其余时候都在殿内,不过这些时日里早朝的时间都比平时少了一半。
那时在永安殿的场景至今想起,仍是后怕。
她这个泠妃头衔哪来的?为陛下祈福换来的,结果陛下在和她用早膳的时候病发了,谁会在意陛下之前和皇后争执。
不过,宫中关于皇帝龙体欠安的消息还是传开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这一日,圣旨忽下。并非出宫祈福之事,而是为宝玉国使臣饯行。
上谕:使臣来朝数月,两国邦交益固,今将归国,特于麟德殿赐宴。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官员许携家眷,宗室诸王、后宫妃嫔、皇子公主,皆须赴会。
消息传到潋语轩时,风泠泠正在窗前临帖,洛惜姑姑将旨意细细说与她听,末了加了一句:“陛下这是做给北疆和明夏国看的。上次宫宴来的假使臣,闹了那么大的笑话,这次真使臣要走,若不办得体面些,外人还当南麓不懂礼数。”
风泠泠搁下笔,望着窗外那株已经落尽了花的海棠,沉吟片刻,道:“也是做给朝臣看的。陛下身子不适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老人家若不露个面,人心怕是要散。”
洛惜姑姑点头称是。
次日一早,宫中负责礼仪的太监便送了一套崭新的宫装来。那衣裳是大红色织金云凤纹的,霞帔上绣着翟鸟,金线密密匝匝,在晨光里流光溢彩。
那公公躬着身,满脸堆笑:“陛下说了,泠妃娘娘救宝玉国使臣有功,今日须得盛装出席,以彰圣恩。”
风泠泠道了谢,命喜眉赏了银子,将人打发走了。
待人走远,喜眉捧着那套宫装,爱不释手:“娘娘,这料子真好,比封妃那日穿的还体面呢。”
风泠泠看了一眼,指尖抚过金线,眼底浮现几丝担忧,“确实如此。但未免太过招摇了。”
她知道皇帝的意思——不是给她体面,是给宝玉国使臣体面。她不过是恰好在那个位置上,顺便被拿来充个门面罢了。
“如今帝后不睦,娘娘须得小心应对。”洛惜姑姑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不住生了忧思。
梳妆打扮,换上那身簇新的宫装,戴上九翟冠,风泠泠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明艳端庄,看不出半分心事。
“洛惜姑姑,喜眉,”她转过身,看着二人,“今日的宴会很重要,你们随我一道去。”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应道:“是。”
麟德殿坐落在皇宫东面,是宫中最大的宴会之所。殿宇恢弘,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殿前广场上早已铺好了红毡,两侧立着执戟的禁军,甲胄鲜明,肃然无声。
风泠泠到时,殿内已有了不少人。
朝中大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家眷们按品级依次落座,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几位宗室王爷已经到了,正与几个文官说笑。
后妃之中,风泠泠竟是头一个到的。
她一进殿门,便有眼尖的命妇瞧见了,连忙起身。紧接着,附近的命妇们纷纷站起来,朝她行礼问安。风泠泠微微颔首,由洛惜和喜眉陪着,缓缓往里走。
就在此时,她看见风欲晚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礼服,发间戴着金翟冠,正与几位命妇站在一处,不知在说什么,唇边挂着得体的笑。
身侧围着三四个妇人,个个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附和。风欲晚说话时微微侧着头,那姿态从容极了,像是在自家厅堂里款待宾客一般。
有人凑近她耳边低语了一句。风欲晚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她转过身,朝风泠泠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
风欲晚带着那几位命妇,款步走过来。到了近前,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身后的命妇们也齐齐跟着行礼。
“泠妃娘娘安好。”
风泠泠望着她,望着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了扎。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明相夫人免礼。”
她微微颔首,算是还礼,然后径直从风欲晚身侧走过,朝殿内更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命妇们低低的议论声,她只当没听见。